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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席间之乐
    第347章 席间之乐
    符秦的宫宴,和晋朝多有不同。
    建康宫廷宴会,多是司马弈在御座之上,下面是司马氏诸王,在下面是心腹重臣,然后依照官位爵位依次往下排。
    兴许是人数规模的原因,符秦宫宴分布在几个大殿,主殿之上的人却不多,只有不到百十人。
    今日除了数十名大臣之外,还有当初和王謐下棋的棋手,看来是专为两国对弈所设的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到了,当初输了跳楼的那位符秦棋手,据说虽然救回来了,但断了好几根骨头,还在臥床。
    而每个人的位置,也安排得很有意思,宾客坐在了两处,靠近殿门的,是符秦的一般大臣,以及东晋使团的大部分成员。
    而靠近殿首的,则是单独摆了七八桌,苻坚和张夫人坐在上首,下面一边是王猛等几位符秦重臣,另一边是周琳王謐袁瑾三人。
    这几张桌子围在一起,倒像是小型家宴一般。
    符秦虽然名义上输了,但符秦朝堂的大臣之中,却没有几人露出难堪之色,反而是津津有味討论起棋谱来。
    根据老白打探的消息,符秦对弈战败引起的余波,没有王謐先前想像的那般大。
    甚至对弈的棋谱流传出去后,长安城市井之中,多是称讚两边棋局精采,少有痛骂符秦棋手不堪其用,有辱国体的。
    当时王謐听完后,方才醒悟到,符秦的氐汉一体政策,在某方面来说,已经初步取得了成效。
    围棋本是中原汉人的上层社会活动,长安上下能如此感兴趣,说明符秦的汉化政策,已经开始深入人心了。
    拋去符秦朝廷的刻意引导因素,很多符秦人心中,这次两国对弈,只是一场正常的棋道交流而已,所以才能以更加平和的心態对待这次结果。
    这也说明,符秦初步建立起了文化自信,这种自信,不是在於那种必须要贏,输了就要问罪那种狂热,而是能够以相对理智的態度对待,这在这个时代,是难能可贵的。
    这种自信,是一种来自於强者的自信,因为长安上下都相信,符秦这暂时的小小失败,相对於符秦这些年取得的成就和胜利,是微不足道的。
    王謐数次去长安市井之中打探,也印证了老白的情报,长安这种积极向上,自信乐观的的气氛,相比晋廷奢靡內斗的风气,不可同日而语。
    这让王謐更深刻了解了苻坚主猛这对君臣组合的內政能力,可比司马奕谢安等人高明多了,要不是符秦四面受敌,可能攻守之势早就发生了变化。
    留给晋朝的时间窗口,已经没有几年了,符秦要是灭掉燕国,晋朝几乎便无翻盘的可能。
    有声音打断了王謐思绪,却是坐在对面的王猛,他举杯对著王謐道:“武冈侯似乎有心事?”
    王謐回过神来,举杯遥祝道:“失礼了。”
    “听说尚书不日便要领军出征,在此恭祝尚书旗开得胜。”
    两人心照不宣,遥遥对饮一杯,王猛笑道:“武冈侯有心了。
    “若是猛有朝一日,攻打晋国,只怕武冈侯便不会如此大度了吧?”
    此话一出,两边官员安静下来,周琳袁瑾同时侧目看向王謐,心道王猛这个时候说这番话,已经近乎挑衅了吧?
    王謐不紧不慢倒了杯酒,然后举起来端到面前,微笑道:“我这个人,其实才能平平,最怕的就是有人惦记我。”
    “先前在宫廷中,有个人对我说了些威胁的话,当时我无能狂怒,恰好手边有副棋盘。”
    “然后那个人就死了。”
    气氛骤然冰冷,王猛脸上微笑不变,心中却暗暗警惕,双手不由自主扶住面前的桌案,似乎隨时准备抓起来抵挡王謐可能的攻击。
    也不怪王猛紧张,因为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明白王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眼中,王謐是疯子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不然也不会屡屡做出作死的事情来。
    要是对方真的得了绝症,想和自己一换一——————
    苻坚正在和张夫人说著话,听到两人回答,也是转过脸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王謐在皇宫中用棋盘砸死人的事情,苻坚自然听过,当时他还和王猛笑著说,晋朝好多年没进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苻坚望著一脸平静,但似乎带著些淡淡的疯感的王謐,对张夫人笑道:“怎么样,王导的这个孙子,很有趣吧。”
    张夫人苦笑道:“陛下的心真大,他可敢在皇宫杀人的。”
    苻坚笑道:“在座的,谁没杀过人?”
    “”我要能被他嚇住,又如何平定天下?”
    张夫人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王謐身后的帐幔,却钻出个女童,正是自己的女儿苻宝。
    王謐似有所感,猛然回头,却是和苻宝两人大眼瞪小眼,苻宝见了惨叫起来,“不要杀我!”
    帐幔后面,又钻出个女童,正是苻锦,她將苻宝扯到自己身后,才出声道:“如此胆小,哪有公主的样子。”
    苻宝眼泪汪汪,“可是他的样子,好像要吃了我。”
    苻锦不屑,“你浑身臭臭的,谁要吃。”
    苻宝生气,“姐姐身上才有味道!”
    两女童这么一搅和,场面气氛顿时缓和下来,苻坚对王謐笑道:“这是朕最小的两个孩子,平时常常跟著朕玩闹,骄纵惯了。”
    王謐微笑道:“陛下有这么可爱的公主,实在让人羡慕。”
    张夫人连忙招手,想要两女童过来,苻宝却是转著大眼睛,说道:“你是晋国来的?”
    “你怎么没鬍子?”
    “看样子,也不比我大多少啊?”
    王謐笑了起来,他现在还没有蓄鬚,所以確实显得不如同龄人大,於是正色道:“没错,其实我才八岁。”
    苻宝睁大了眼睛,说道:“不可能,你骗我!”
    王謐一本正经道:“真的,其实我是修道的。”
    “不然我变个法术给你看。”
    他本来就颇喜欢小孩子,不然也不会去支教,如今见苻宝颇为可爱,便起了逗逗她的念头。
    苻宝听了,蹦跳著拍手道:“好呀好呀。”
    旁边苻锦相对沉稳文静得多,但毕竟也是孩子心性,本来她还想拉走苻宝,结果一听有法术,也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
    他从桌上拿了个果子,放在手心上,然后往空中一拋,两手交叠,趁机將其抓在手中。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王謐是用左手抓的,只见他双手握拳,放在苻宝面前,笑道:“猜猜看,果子在哪个手中?”
    苻宝双手掐腰,满脸不屑道:“你把我当小孩子耍!”
    她指著王謐左手,“自然在这里!”
    王謐摊开手掌,里面空无一物。
    苻宝张大了口,惊讶道:“怎么会这样?”
    王謐双手交叠,重新將果子放在手中,笑道:“还猜吗?”
    苻宝不服气道:“再来!”
    结果她连猜三次,皆是没有猜对,越发鬱闷起来,回头对苻锦道:“难道是我眼花了?”
    她扭头看向苻锦,“姐姐,你看清楚了吗?”
    苻锦出声道:“这时候叫姐姐了?”
    “这样,你选左手,我选右手!”
    苻宝一脸高兴,“还是姐姐聪明!”
    结果下一次,王謐摊开两手手掌,竟然都没有果子。
    两女童这才恍然,咬牙切齿道:“原来你在骗我们!”
    王謐笑道:“凭本事用法术变没的,信了吧?”
    这下苻锦也憋不住了,出声道:“鬼才信!”
    “你骗小孩子呢!”
    王謐笑道:“你们本就是小孩子。”
    苻宝气哼哼道:“我不信!”
    “除非你再给我变一个!”
    王謐见状,拿了三个杯子,玩起了三仙归洞,把没有见过世面的两个女童骗的吱哇乱叫,周琳袁瑾那边看著王謐不看场合,竟然和两个公主玩起了孩子游戏,不禁相视苦笑。
    袁瑾悄声道:“武冈侯行事,也太天马行空了些。”
    周琳嘆道:“这样也好,总比和王猛这种重臣吵架的好,也不知道两人有什么仇,见面就针锋相对。”
    王猛则是静静看著王謐,似乎要將对方里面隱藏的东西,全部一点点抽出来o
    他心中一直有股危险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他能从王謐身上嗅到一种味道,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味道。
    那和善的面具下面,隱藏的是汹涌澎湃的志向和野心,他和自己一样,是个藏得很好的骗子!
    苻坚转向张夫人,笑道:“怎么样,我说他很有意思吧。”
    张夫人看向正在和苻锦苻宝玩得开心的王謐,苦笑道:“怎么说呢,感觉他.......很像个孩子。”
    “妾很难想像出,他是在战场上带兵杀了上万燕兵的主帅。”
    “他和长安的这些年轻人,確实很不一样。”
    “怪不得顺阳公主对他颇为在意。”
    苻坚笑道:“你也看出来了?”
    他转向王謐,“武冈侯,朕要是把顺阳公主嫁给你,你可否愿意留下?”
    此话一出,周琳等人面色大变,王謐脸色不变,手里变著戏法,说道:“稟陛下,謐已经成婚了。”
    “而且陛下忘了,臣寿数难测,不知几时会死吗?”
    苻宝啊了一声,“你得了很重的病?”
    “父皇一定有办法,他会找人医治你的!”
    王謐笑了笑,將手里的果子塞到苻宝手里,“生死有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长大就会懂。”
    苻宝面现难过之色,苻锦却同样伸过手来,王謐以为他也要果子,便又拿了一颗放在对方手里。
    苻锦拿起果子看了看,说道:“你骗人,这些都不是法术。”
    “你的话,有几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