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竖把烟叼在嘴里,自己从石宽手里拿过洋火,点燃烟,烦躁的把那洋火梗晃灭,吸了一口才嘆著气说:
“你记得我们学校以前有个学生叫做郑小寧的吗?”
“记得,他怎么了?”
郑小寧就是文心见的亲哥,读书非常用功,深得罗竖的赏识。石宽当时也是比较喜欢那孩子的,只是老太太发话,不准郑小寧再和文心见见面。懂事的郑小寧就刻意疏远石宽一家,甚至连校长文贤鶯也有意避开。后来初小毕业了,不再在这里读书,也就渐渐的淡出了石宽的视线,现在突然听罗竖提起,他心里还有些惊讶。
罗竖不嫻熟的含著那小烟,看向了东方,深沉的说:
“他去当兵了,写信给我,说国难当头,应当投身沙场,驱逐外敌。”
“他当兵了?他才多少岁啊?”
这让石宽更加的惊讶,说话声音都有点变调。
罗竖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学著別人用无名指,去弹那並没有多少菸灰的菸头。
“十三岁,他瞒著家人去当兵,只告诉了我,叫我如何跟他爹娘交代啊。”
“国难当头?是不是日寇又打我们了?”
石宽现在已经知道了东洋一个小小的岛国,竟敢侵略泱泱华夏,也知道这是非常耻辱的。说这话时,他握紧了拳头,脸上的肌肉都皱到了一起。
罗竖继续抽著烟,无比忧伤的说:
“七月七日,日寇借著士兵失踪的藉口,攻打了宛平城,开启了全面侵华战爭。消息传到了县城,郑小寧知道了,竟然要投身报国,和几个同学一同去当兵了。”
原来啊,罗竖觉得郑小寧是棵好苗子,初小毕业后,又继续出钱,送他去县城读高小,后来又考入了中学。
郑小寧感恩罗竖对他的资助,学习十分的刻苦,时常写信回来。前些日子写过了一封信回来,是对日寇全面侵华,表达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罗竖还没想好怎么给郑小寧回信,於昨天又收到了来信。郑小寧在信中说,经过了数昼夜的思考,决定投身报国,说国难当头,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国人,都无法安心读书。他要上战场杀敌,把日寇驱逐出去,到时若还留下完整之躯,再回来学习知识。
郑小寧才十三岁,也有此鸿鵠之志,石宽听了,自嘆不如,也掏出一根烟陪著罗竖抽,久久沉默。
苏尔南又敲响了上课的钟声,在教室外奔跑的学生,一个个跑回了教室里,喧闹的石磨山,进入到了短暂的安静。
罗竖要回教室上课了,石宽却把人叫住,深吸一口气,问道:
“全面抗日,你们的人抗了没有?”
罗竖拍了拍石宽的肩膀,小声的说:
“去年十二月,我们的人在西安逼迫蒋先生,停止內战,全面抗日,现在大家都是同一条阵线上的人。”
石宽不太懂得这些时局,但只要是全面抗日,他觉得就是好的。郑小寧投身报国,他在这里,那也要做点什么。他把那菸头弹掉,说道:
“等你放礼拜了,我们去一趟郑小寧家吧。”
罗竖似乎懂得石宽的意思,不再说话,只是在那手臂上用力抓了一下,就转身走进了教室。
石宽也不嫌地上脏,靠著通道的墙根坐了下来,看著石釗文和罗茜无忧无虑的玩。
日寇全面侵华,如果抵挡不住,那有一天也会打到这里来,到那时候,石釗文和罗茜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心的玩吗?
晚上,玩了一整天的石釗文,躺在床上已经呼呼大睡。石宽也躺在床上,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菸,他看著坐在旁边批改作业的文贤鶯,有些忍不住了,起床过去,跨过了那靠背椅,从后面把人搂住。
文贤鶯向前挪了一点,脑袋往后仰,蹭了蹭石宽的脸,温柔的说道:
“再等一会儿,还有几本就改完了,你先去睡吧。”
石宽不回答,侧著脸枕在那后背,习惯性的把手伸进文贤鶯的衣服里。摸了无数次,他还是喜欢摸,这已经成了他的精神支柱,离不开了。
文贤鶯还以为石宽今晚主动了呢,心里不禁產生了些期待,她也不把石宽的手扯出来,继续翻阅著学生的作业本。没有多少本了,快点批改完,好好的享受属於他俩的时光吧。
耳朵贴著文贤鶯的后背,不仅那心跳能听进耳里,就连文贤鶯钢笔哗哗的在作业本上划著名的声音,也能从手臂传导过来。
过了一会,石宽才动了动,轻声的问道:
“你说心心这么久了,还能记得她原来的家吗?”
文贤鶯停下了笔,听石宽这语气,应该不是主动要和她做那事,而是有心事。她停顿了好一会,这才问道: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事?”
“郑小寧去当兵了,他爹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看到他,或许永远看不见,我想带心心回一趟木洼村,让她家里人看看。”
这是石宽的真实想法,打日寇不是打架,郑小寧才十三岁,能有多大的力气,死在战场上的概率是非常大的。他不知道能为郑小寧做什么,觉得让郑小寧的爹娘看看曾经的女儿,或许也是郑小寧的心愿吧。
“他……他去当兵了?”
听到这个消息,文贤鶯也是有些惊讶,她把石宽那抓得都已经有些起汗的手扯了出。人也起身转过来,跨坐到石宽的大腿上。
“是的,他写信给罗竖,说去当兵了。”
石宽再次的把人抱住,缓缓的说出了郑小寧的事来。
文贤鶯听了,一言不发,默默的把石宽搂住。国难当头,一个小孩子都能这么做,又怎么能不令她心潮澎湃。
剩下的那几本作业,她也不想再批改了,改也是无心批改。
不需要文贤鶯说话,石宽就知道默许了。他那同样伸进衣服里的手,在文贤鶯光滑细腻的背后摸来摸去。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的抱著,姿势撩人,但谁都没有心思往那方面想。
这也是为数不多,他们抱在一起,却没有“连”的夜晚,这一晚他们久久不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