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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金鑾殿,血染
    赵弓影到了地府。
    他是冤死,手里也没沾人命,身上还有几丝善缘。
    他很快就能投胎。
    林清禾自是看出来了,不过活著的人毕竟要活著,需要一个念想。
    故而芍药跟惠柳说让她好好活著,给赵弓影积阴德投胎时,她並未透露。
    站在孟婆桥的赵弓影,迟迟没迈脚。
    孟婆挑眉,有些意外。
    鬼界,也存在弱肉强食的规则。
    下地府的鬼魂,都想早日投胎转世为人。
    难得看到一个面色踌躇的男子。
    “错过今日走孟婆桥的机会,下次投胎可得四十九天之后。”
    鬼界一日,地上一年。
    赵弓影眼底迸发亮光,他轻声道:“我想在鬼节干点活儿,等我娘子过世下地府,我再与她一起投胎。”
    说完,他忐忑不安的看向孟婆。
    孟婆惊讶,细细看了眼他的面相,翻开生死簿看他人间过往。
    嘖,苦命人啊,痴情人啊。
    还是少观主送下来的。
    “行吧。”孟婆点头,见赵弓影目露喜色,她倚靠在桥栏上似笑非笑,“看在你跟少观主相识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想在鬼界平安无事度过四十九天,各凭本事。”
    赵弓影正色点头,並未露出惧意:“多谢孟婆指点。”
    看著他义无反顾转身,孟婆有些出神。
    .
    天色逐渐热起来,身上的袄子可以换成襦裙。
    林清禾常穿的外袍被芍药洗的十分乾净,晒在竹竿上。
    竿子处,正巧面对茶屋的窗子。
    窗子內的青影,挺拔,仙尘。
    芍药站在竹竿下欣赏林清禾的侧顏,怎么看都心生欢喜。
    小姐真好看。
    门口一阵敲门声。
    芍药立即去开门。
    “范丞相。”她笑著迎接,见范相眉眼间蕴藏忧色,眼神悲凉,芍药嚇一跳,“您这是怎么了?”
    范丞相苦涩抿唇:“国师可在?”
    芍药急忙点头,脚步加快去唤林清禾。
    茶香。
    范丞相以往来茅山屋喝茶,很快就能静下来。
    今日,他却浮躁的很。
    林清禾道:“出什么事了?”
    范丞相长长嘆口气:“国师,陛下要將我贬到崖州。”
    想他傲骨錚錚,怀揣才能与热血,为大景鞠躬尽瘁,兢兢业业。
    人到中年,突遭被贬,皇帝的狠心,让他心底一片寂寥。
    林清禾愣了下,太突然了。
    “好端端的,圣上抽什么风?”她道。
    这几日她抓鬼去了,男艷鬼也被她带回茅山屋,放在祖师爷底下镇著。
    並未去朝堂。
    范丞相声音暗哑:“孟大人参了太虚真人跟梔贵妃一本,让陛下莫要再沉迷於炼丹,陛下当朝暴躁要砍陈大人的头,被我拼死拦下。
    退朝回府后,我便收到了调令。”
    崖州,最南边,还要乘船渡海,那是发落囚犯的地方。
    范相年过四十五,身子骨本就不太好,恐怕还没到崖州就会一命呜呼。
    林清禾看他面相,最近犯小人。
    她心底腾升起一股愤怒,还有一股浓浓的失望。
    景和帝!真是好样的!
    她手中的茶杯被捏碎,化成灰烬。
    范丞相回过神来,忍著心底的惆悵,安抚道:“陛下可能是一时糊涂了,我老了,国师还在京城,在朝堂上,我就安心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是他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一直以来的立志。
    他不能继续施展抱负了。
    他视线有些模糊,又极力憋住。
    还好,还好,他在林清禾身上看到了希望。
    .
    朝堂,闹开锅。
    孟正德据理力爭,为范丞相发声。
    “陛下,范丞相光风霽月,国尔望家!您如今要將他发落崖州,寒心!太寒心了啊陛下!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一人之错,莫要迁怒范丞相。”孟正德跪下,双眸赤红,哽咽不已。
    他后悔了。
    他也没想到会牵连范丞相。
    整个朝堂迴荡著孟正德激动的话。
    朝臣们神色各异,就算是范丞相的政敌,也不得不承认他確实有真才能,倔是倔了点,但找不出他的差错。
    对於范丞相,政敌们是又酸又佩服。
    如今落得此境地,他们又震惊又惊恐。
    景和帝会拿忠臣范丞相开刀,那他们呢?
    杨尚书平日里与范丞相不对付,他此时却没落井下石,反而与孟正德一起站出来。
    “还请陛下三思。”
    南都护也出列。
    朝臣们纷纷出列。
    “还请陛下三思。”
    浩荡的回音在大殿传盪。
    景和帝瞳孔一缩。
    他蠕唇,想说什么,脑子嗡的发痛。
    太虚真人醒了,继续给他炼製丹药。
    他吃了丹药,火气精力都往上冒,又有梔妃这朵解语,他身心舒畅。
    孟正德不怕死諫言。
    他就让他死。
    可偏偏范丞相要跳出来。
    他觉得失了面子,衝动之下写了调令。
    其实他也有些悔了。
    可今日臣子们都为范丞相发声,他驀然想起宋白微的话。
    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才是一国之君,何时轮的到臣子指手画脚。
    大景人才济济,失去一两个又有何妨?
    金鑾殿,气氛紧张。
    景和帝不吭声。
    朝臣们大汗淋漓,心底在打鼓。
    砰!景和帝猛地拍了下桌子,他们的心也跟著剧烈跳动。
    ”朕是天子,朕决定的事,你们谁也莫劝!”景和帝双眼鼓起喝道,锐利的视线落在孟正德身上,“你不是不怕死吗?无需用死来威胁朕,要死就死!”
    眾臣心惊,不可思议抬头,
    孟正德浑身一颤,他抬头望著景和帝,弯著的脊背挺直了,他看上去有些瘦弱,此时身上迸发出的傲骨却逼人。
    “陛下,臣不怕死,臣只望您莫要听信谗言,错信奸人,远离了贤臣。
    陛下,臣读书起便立誓言,为天下太平而读书,为天下百姓而读书。
    我对得起自己,陛下深夜睡不著时,不妨捫心自问,您对得起江山社稷,对得起千千万万个大景百姓吗?!”
    说完,孟正德发狠朝大殿柱樑撞去。
    林清禾带范丞相进宫,在宫门口被阻拦,还是皇后出面才顺利进来。
    恰好到大殿就撞见此幕。
    “不要!”
    范丞相瞳孔猛缩,目眥欲裂暴喝。
    景和帝嚇得起身。
    眾臣纷纷上前想拦住他。
    慢了,晚了,孟正德心存死志,没有给自己留有余地。
    血染金鑾殿。
    殿內静的落针可闻。
    “孟老弟,孟老弟!”范丞相快步上前,双手发抖想搀他,老泪纵横。
    朝臣们围著孟正德。
    “孟大人。”
    景和帝脑子嗡嗡作响,嘴巴微张大,他都做了什么?
    穿过人群,他视线有些模糊,看到了林清禾审视又带了几分讥笑的眼神,还有浓浓的失望。
    景和帝喉咙发紧发乾,无神的瘫软在地上。
    林清禾快步走到孟正德身旁。
    “国师,快救救他啊。”
    “国师!”
    朝臣焦急催林清禾。
    林清禾看了一眼便摇头,回力无天。
    孟正德只有一口气了。
    他看著范丞相,嘴里念著:“好兄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条路好难走,恕我不能陪你了。”
    范丞相浑身颤抖,满眼死寂,他喉咙哽住:“好。”
    “国师。”孟正德虚弱的转移视线,看著林清禾。
    林清禾蹲下身。
    他无声说了几个字。
    其他人都没看懂。
    林清禾读懂了。
    他说。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