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俯身凝望尚在酣眠的灵音,她眉目恬静,呼吸绵长,他心头暖意汩汩涌动,忍不住在她额角印下一吻,再踮脚踱上平台。
“哈——”
他舒展臂膀,深深吸进一口清冽山气,由衷慨嘆:
“阴阳相济,果然通体生辉!”
旋即坐进藤编摇椅,指尖叩著扶手,復盘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苍璩是通神境无疑,招式诡譎如雾,连师父都未能锁住其身形……但如今,我未必不能与他周旋一二。”
他闭目推演,神识澄澈:
“御雷诀劈开混沌的威势毋庸置疑;破霄斩若再蓄三分势,配合御剑术的瞬杀之机,必教他措手不及;纵使不敌,虚神剑的挪移之术,也足够全身而退。”
越想,脊樑越挺,眸中锋芒隱现。
他一边以神识温润地护住屋內酣睡之人,一边引气归元,吐纳如松。
同一时刻,大明皇朝护龙山庄聚贤殿內,朱无视独坐蒲团,气息如渊。
“喝!”
暴喝裂空,不灭玄金体悍然催动——
一点金芒自眉心炸开,如潮汐奔涌,剎那间浸透四肢百骸。
他通体鎏金,筋骨錚鸣,威压如岳倾泻!
“好!这才是真正的金刚不坏!”朱无视狞笑一声,铁拳轰然砸向青砖地面——
“轰隆!”
砖石如脆饼迸裂,蛛网裂痕狂飆数丈,整座大殿地板竟被震得掀翻翘起!
“此功不仅铸就金身,更可熔炼万般武技,让每一招都裹挟崩山之势!”他仰天长啸,声震樑柱。
笑声未歇,眉头却倏然拧紧:“可惜进度太慢……若与吸力大法双修並进,不出半载,必至大成!”
他五指缓缓攥紧,眼中寒光凛冽:
“到那时,纵未登临武宗,战力亦可撕裂武尊——这天下,谁还敢称无敌?”
三十七
宇文化及脚步如风,直衝殿门,在门外抱拳高声稟报:
“臣宇文化及,叩见督主!”
“进。”朱无视收束气机,眉宇间那股迫人的威压悄然敛尽,面色重归沉静。
宇文化及跨槛而入,垂首躬身:“督主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朱无视頷首,语气平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这边已铺排妥当。你那边,务必盯紧时机——大隋龙脉,断,就要断在它最虚、最脆、最无迴旋余地的那一瞬。”
宇文化及腰杆一挺,应得乾脆:“督主宽心!眼下大隋早乱得不成样子,朝纲崩塌,军心溃散。照这势头,顶多再熬三四个月,杨广就不得不亲开龙脉秘穴,引气续命。届时只消您派两位高手压阵,大事可定!”
朱无视淡然点头:“好。”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侍从撞门而入,额角沁汗,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督主,八百里加急!”
朱无视撕开信封扫过几行字,瞳孔骤然一缩:“什么?武当山上……真有人踏上了仙途?!”
宇文化及疾步上前,凑近瞥了两眼,眉头拧成疙瘩:“这消息……可信?”
朱无视指尖缓缓摩挲下頜,沉吟片刻:“情报网素来縝密。先遣探子潜入查实,但龙脉一事,绝不可缓、不可偏、不可误。”
几乎同一刻,少林、慈航静斋等名门重地,飞鸽传书如雪片纷至。九州江湖霎时掀翻了天。
少林藏经阁內,老僧一掌拍在青砖地上,震得烛火狂跳:“修仙?武当这是要弃武从玄?练筋骨还不够他们折腾?!”
慈航静斋后山竹亭中,那位素来清冷的师姐冷笑一声,指尖拨开额前碎发:“怕不是故布迷雾,好抬高自家门楣罢了。”
暗巷深处,某个盘踞多年的老梟眯起眼,舌尖舔过乾裂的唇角,声音低哑发亮:“真假不打紧……若真有仙法残卷流落人间——嘿嘿,抢到手,便是泼天造化。”
不出两日,“武当修仙”四字已钻进茶肆酒楼、市井街巷。连城东桥头卖胡饼的老汉,边揉面边咂嘴:“听说没?武当山巔云气翻涌,有人白日飞升哩!”
而在大隋魔渊坟废墟之下千丈幽窟中,苍璩浑身浴血,脊骨寸裂,正咬牙盘坐於寒潭边疗伤。
“张三丰……你给我等著!”他齿缝里渗出血丝,眼神狠戾如刀。
低头一看自己断臂处森森白骨外翻,五臟六腑似被碾过三遍——没个三四月,连站都站不稳!
他忽而侧头,目光钉在石柱上那个昏死的俘虏身上,喉结滚动,眼底浮起一抹猩红。
“怪只怪,你撞在这节骨眼上。”
话音未落,他已如饿狼扑食般扑去,一口咬住那人颈侧,贪婪吞吸精血。
隨著温热血气涌入,断臂断口处肉芽疯长,皮肉蠕动如活物,气息也一寸寸稳了下来。
万里之外,武当山东麓官道上,一名虬髯如铁的汉子策马如电,怀中紧紧护著面色惨白的阿朱。
“阿朱!撑住!”他勒韁嘶吼,马蹄踏碎晨霜,尘土腾空而起,“陈玄就在武当!他一手医术通神,定能把你这条命从鬼门关拽回来!”
混元五行界树屋平台之上,金绿色灵光如溪水绕身流转,明明灭灭,將陈玄专注的侧脸映得清亮。
日日苦修,枯燥得令人发疯;可修为涨势,却像冻僵的溪流,慢得让人心焦。
他对水火灵根的渴求,早已烧成心底一把烈火。
他抬眼远眺——武当弟子晨起吐纳,步履生风,仙途初显崢嶸;灵音也已在山间安顿下来,笑语渐暖。
而他自己,虽可与寻常通神境周旋,却卡在瓶颈上纹丝不动,仿佛撞上一堵看不见的铜墙。
他猛地攥拳,指节泛白。
“该去烬渊穴了。”
声音很轻,却砸在空旷平台上,久久不散。
烬渊穴,地处九州腹心之中州——武道鼎盛之地,亦是血火交织之域。
“中州……雄霸的天下会横行无忌,独孤一方的无双城剑锋森然,还有那立於武道绝巔的天剑无名——三人皆是武宗境巨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中州搅成一片弱肉强食的修罗场。”陈玄眉峰紧锁,眸中阴云密布。
更不必提帝释天、笑三笑、尹仲这些蛰伏多年的盖世老怪,修为深不见底,极可能已窥破武帝之境。此去,九死一生。
可当他想起武当山门晨钟暮鼓,想起灵音倚门相望的温柔眼波,眼神陡然如刃出鞘:
“为了武当,为了这条路——这一趟,我必须去。而且,速去速回,取了灵根,一步不耽!”
他打定主意,临行前多陪她几天,也趁机把远途所需的底牌一一夯实。
深挖土灵珠里蛰伏的土元精魄,这才是真正压箱底的保命绝招——当初在魔渊坟,不就是靠这手秘法,才抢在崩塌前攫取到金元素灵根?
至於李世民,他始终惦记著。这位未来的李唐天子,在眼下烽烟四起的乱局里,分量重得能压弯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