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歷了经济危机和战爭之后,现在日本人在本土的生活其实並不好。
虽然没到战爭后期卖儿卖女,还要每天躲避轰炸烧烤的绝境,但也属於是吃了上顿基本上就没有下顿。
相比於日本本土,上海的生活无疑就富裕了许多,中岛菜子说的把伊藤千夏的父母接到上海定居的条件,也就更加的诱人。
……
一转眼,十几天的时间过去了。
这期间,伊藤千夏和吴承济每天朝夕相处,两个人的关係也自然越来越好。
甚至到了后来,吴承济都想把这个天真又乐观的女孩认作自己的乾妹妹,不过想想自己现在身处的境遇,他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好了,吴先生,这些日子您的伤应该也养的差不多了吧。
是时候跟我们回警察局了!”
这天下午,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正和伊藤千夏笑著聊著什么的吴承济先是一愣,然后慢慢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过,他犹豫再三之后,还是道:
“几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在临走之前,吃一顿饱饭,十分钟就够了。”
“好吧!”
闯进病房的特务看了眼摆放在一边的食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默默退出了房间。
“他们带你回警局做什么,还像之前那样虐待你吗?”
小护士深情的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伤心的捂著自己的嘴,眼眸中泛起了晶莹的泪。
“应该是吧,不过……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吴承济为了不让眼前这个姑娘担心,便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格外瀟洒的笑容。
再三打量过门口的方向,发现特务们不在之后,他这才赶紧变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你过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
小护士先是愣住,然后才慢慢的將耳朵贴了过来。
不料,吴承济只是说出了一个地名,是公共租界內一家酒店的名字。
“格尔顿酒店十五號房间臥室里是一张大床,在床板下面,我放了一个印章,那是滙丰银行的凭据,只要拿著印章就可以领到我在银行里存放的东西。”
听到这里,小护士的大眼睛眨了眨:
“你在哪里存放了什么东西?”
“一点点钱……不过,也够你下半辈子的费了。”
吴承济笑著答道,接著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我希望你能帮我写一封信,寄到余庆路的丰收教堂,就说……”
说到这里,他瞬间变得有些哽咽:
“就说吴承济这辈子大概不能和她在一起了,且等来生,结草衔环来报答她的恩情。”
……
吴承济很快被送回了警察局的地下室。
而中岛菜子则是和穿著护士服的伊藤千夏站在一起,前者不由的环抱著双臂在胸前,默默嘀咕著:
“你说,吴承济所说的这个人,究竟会是什么人?”
“我想……大概是他的恋人或者相好之类吧。”
伊藤千夏跟著中岛菜子的步伐缓缓前进,稍作思考后,就直接回道:
“我们不是已经问过了杨晓和,这个吴承济在老家並没有婚配吗?”
“这倒也是!”
中岛菜子眯了眯眼睛,比较赞同伊藤千夏的想法,更何况,他们两个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天,如果吴承济真的早就结婚,应该会有所表现才是。
从这些天里面,吴承济和伊藤千夏的互动来看,他明显还是一个没有经歷过女人的雏儿。
毕竟,他这种被人餵饭餵水就能脸红羞怯的男人,实在是不敢想像他曾经有过男女方面的经歷。
“小姐,我倒是觉得,吴承济的这个相好很有可能也是中方情报组织的成员,甚至极有可能就在上海。”
就在中岛菜子陷入沉思的时候,伊藤千夏忽然抬起头来,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很快,中岛菜子顿住了脚步,撇过头看向了后者。
“余庆路的丰收教堂,那是一个人流量很大的地方。
他之所以把临终的遗言託付给我,我想不仅仅是因为我和他的关係,更重要的是他不担心通过我能找到那个女人。
正常人写信的话,一般都是写给某个人,或是直接寄到比较確切的地址,但这个丰收教堂,实在是太模糊了,他甚至都没有说出是让谁收收这封信。
这样的话,那个女人是怎么知道信里內容的呢?”
伊藤千夏得条理分明,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的的確確是一个值得人疑惑的地方。”
中岛菜子捏了捏自己小巧的下巴,也觉得这封信让人一头雾水。
她乾脆嘆了口气,继续迈开步子:
“暂时先不要管那个女人了,继续按照原计划执行吧。
接下来,就要委屈你一下了。”
说著,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医院,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轿车,车子很快发动,带著滚滚的尘烟,一路向著南方而去了。
……
警察局的地下室里,贺子恆看著眼前这个又臭又硬的傢伙,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不断的跳动著。
“老吴,按理来说,咱们也算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
现在日本人占领了长江沿岸的大部分地区,兵锋很快就要指向国民政府的最后一个立足点,武汉……
在这样的大势面前,你我都不过是一颗泥沙,根本没有必要这样死撑著。”
贺子恆说的是事实,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国內国外的大多数人,都並不看好中国在这场战爭中的结果。
起码这几个月来,日本人真的是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想拿下哪里,就能拿下哪里。
国民政府这边,虽然有百万大军,但依然抵挡不住衝击。
“你还是不要废话了,这难道就是你做汉奸的理由吗?”
吴承济呵呵一笑,相比起半个月之前,似乎更加的轻鬆肆意。
“好,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带进来。”
很快,贺子恆一挥手,一个穿著白色制服的女护士就被带进了审讯室中。
“怎……怎么是你?”
这下,看到来人,吴承济的眼睛瞬间就充满了血丝:
“你们这些汉奸已经沦落到欺负妇女儿童的地步了?”
谁知道,贺子恆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不然呢,你也说了,我是汉奸啊,我本来就是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