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日本人可能对於太湖有多大，湖里面有多少岔路，有多少芦苇盪没有一个具体的认知。
    就他们那几千人，进到太湖里，和一锅粥里面撒了一搓胡椒麵没什么区別。
    就这样的扫荡，別说是把抵抗势力拔出了，连这粥的咸淡估计都影响不了。”
    慢慢的，李岩打了个哈欠，关闭了身边的檯灯。
    看到自己的丈夫似乎並不怎么担心，玉秀蹙了蹙秀气的眉头，也將自己这边的檯灯关了。
    这回，整间屋子里只剩下了床头的窗边，还洋洋洒洒的散落著一点路灯昏暗的灯光。
    ……
    第二天的清晨，法租界，就在天色灰暗，所有苦力和工人刚刚睡醒，准备去上工的时候……
    紫来街的十字路口，大傢伙儿经过这里时，却有些诧异的发现这边多出一个卖艺的耍猴人。
    放在平常，大家也不会在意这样一个卖艺耍把式的。
    毕竟这兵荒马乱，社会动盪的局面之下，为了混口饭吃，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然而，今天的这耍猴人明显要有些与眾不同，因为这是一个穿著破败的道士，他本就脏兮兮的道袍上，更是稀稀落落的打了不知道多少个补丁。
    和大家见过的其他耍猴人不同，这道士没有在猴子的脖子上拴上绳子链子，也没有传统的响亮吆喝声。
    路人能看到的，只是一只穿著衣服的猴子，围在道士身边，灵巧的骑著一辆木质的独轮车来回穿梭。
    偶尔看到有围过来的人，都不用道士提醒，猴子自己就从脚边拿起了一只小瓷碗，来到所有人面前作揖乞求起来……
    此时，真正收入不错的那些商行职员们，还都在睡梦之中，所以儘管猴子的表演確实精彩，但也只能收到一次三分五分，最多一两枚小洋的赏钱。
    仅仅是半个多小时后，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道士就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唤回了正拿著一只小铜锣敲敲打打的猴子。
    那猴子似乎和这道士很是心有灵犀一般，听到了道士的召唤，就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跳进了道士身后的一个背篓里，自己盖上了盖子。
    道士没有注意到，就在人群的外面，一个穿著短褂的高大汉子正捏著一支手卷香菸，细细的观察著这一切。
    等到道士离开之后，他也默不作声的把手中的菸蒂隨手丟在了地上，抬起步子悄悄跟了上去。
    ……
    十几分钟后，到时出现在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一家並没有什么名气的早餐店里。
    这里的店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嫗，在后厨忙碌的……则是老嫗的丈夫。
    “这位道长，您吃点什么？”
    老嫗的腿脚並不怎么灵活，明明只有柜檯到门口这么一点距离，却足足磨蹭了好半天，才终於来到了道士的身侧。
    “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说这话的功夫，道士已经取出了一张五分和三张一分钱的毛票，轻轻摆在了桌子上。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著马褂的壮汉也迈著轻快步子来到店门口，跨过了门槛。
    早餐铺的位置本来就偏僻，所以一共只有一张桌子。
    所以，那壮汉自然而然的坐到了道士的对面。
    原本老嫗的早餐铺，都是些街坊邻居过来买些饃饃，饼子，但现在竟然一下子来了两个坐堂客人。
    见此情况，她老脸上的褶子都皱了皱，露出少有的笑容：
    “这位客人您也是来我们这儿吃东西的，您想要点什么，老婆子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穿著马褂的壮汉在桌子上放下了一张一角的小洋，对著老嫗点了点头：
    “一张大饼，再来两个有咸淡的小菜，填饱肚子就行。”
    “那行，二位稍等。”
    老嫗把桌上的钱都收进了自己的围裙口袋里，这两个人说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所以也用通知自己的老伴再开火动灶了。
    很快老嫗就去了后厨，早餐店並不宽敞的门脸里，就剩下了壮汉和道士两个人相对而坐。
    终於，双方沉默好久之后，还是道士打破了寧静：
    “尊驾跟隨我有些路程了，总不会就是为了来到这偏僻小店里面，和我一起吃个早饭这么简单吧？”
    听到这话，壮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就连眸子都如潭水一样平静。
    “当然不是。
    不瞒这位道长，在下早年间，也曾经在山上念经修道，侍奉三清。
    只不过时局动盪，才不得不下了山，重新投入这滚滚红尘之中。”
    壮汉的话，让道士顿时怔住片刻，但他没留意这些，马上又继续道：
    “道长应该知道，现在日本人正四处捉拿带著猴子的人。
    躲在法租界虽然可以暂时避过一劫，但以日本人的能力，要不了多久……还是会找过来的。”
    “所以呢，尊驾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道士有些警惕的看著眼前的壮汉，只不过，他现在能够用来防身的，只有腰间的一把锈剑。
    爱看你这道士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壮汉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道长要不要试著跟我走，我们这里还有一些志同道合之人，和道长您一样，全都抱著一样的念想，只为了能多杀几个日本人。
    当然，如果道长您只喜欢独身一人，我也不会继续叨扰。
    吃过这顿饭之后，我们只当是没有见过，各奔东西就好……”
    看著壮汉淡薄的像是不把一切放在眼中的眸子，道士沉默了几秒钟，没多久，老嫗拿著几个碗碟走了过来，他这才终於嘆出口气来：
    “好，我就跟你去看看……”
    ……
    两个小时后，闸北区，昇平戏院。
    “秦老板，你快出去看看吧，老六把那个耍猴的给带回来了。”
    正穿著一身睡袍的娇美女人听到这话，只能无奈的从床上睁开眼睛，带著惺忪的困意打开了臥室的门。
    “怎么了，怎么了，这一大早的就听你在这里鬼叫？”
    娇美女子对於这戏院领班明显不怎么待见，所以自然也就不打算给他什么好脸色，上来就先训斥几句，出出自己的火气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