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把积雪映得晃眼。
王主任站在院子中央,手里那个本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她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易中海已经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王主任,我来说两句。”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那种熟悉的、温和的笑——那种他之前在院里当一大爷时的標誌性笑容。
“咱们院这些年,虽说出了些事,但总的来说,还是太平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沈有德身上,“老沈这些日子操劳不少,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现在老沈想歇歇,咱们得尊重他的意思。”
沈莫北站在人群后面,看著易中海的表演,心里忽然有些好笑。
这人,离婚之后消停了一阵子,现在又开始活跃了,一大爷的位置,他估计是早就盯上了。
毕竟他现在工作也不咋样,名声也不咋样,迫切需要这个一大爷的职位去继续谋划他的养老大业。
果然,易中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谦虚起来:“要我说,这一大爷的人选,得找个德高望重的,能在院里说上话的,还得是咱们院里土生土长的老人儿,知道各家各户的底细,知道怎么调解邻里纠纷——”
“老易说得对!”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沈莫北循声看去,竟然是后院的刘海中。
刘海中那张圆脸上堆著笑,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易中海旁边,一副“咱俩是一伙”的架势。
“老易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嗓门大,震得院墙上的雪簌簌往下掉,“咱们院的老一辈儿,那首先就要说我和老易了,毕竟我们原来就有干管事大爷的经验,现在老沈要退,那这一大爷的位置,说什么也轮不到外人来坐!”
沈莫北眉头微微一挑。
刘海中这话,明著是捧易中海,可那意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轮不到外人来坐”,那谁来坐?你刘海中自己?
易中海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但他城府深,脸上那笑纹都没动一下,只是看了刘海中一眼,温和地说:“光齐爹这话在理,咱们院的老一辈儿,確实得负起责任来。”
他把“老一辈儿”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刘海中——你也是“老一辈儿”,但不是“最老的”。
刘海中嘿嘿一笑,没接这个茬,反而转向王主任,脸上的笑更浓了:“王主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之前咱们院这些年,大事小情,哪件不是我刘海中和老易一起操持的?虽然我和老易之前犯了错,但是我们现在也改了,俗话说的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对吧!”
王主任被他这一套话说得哭笑不得,又不好驳他的面子,只是点点头:“刘海中同志说得也在理,不过这事我看还得大傢伙儿投票,咱们民主选举嘛。”
“投票?”刘海中一拍大腿,“那没问题!咋们在院子里还是有点人气的,光齐他娘,你说是不是?”
二大妈站在人群里,听见自己被点名,脸上訕訕的,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眼睛却往刘光齐那边瞟。
刘光齐站在她旁边,低著头,假装没听见。
刘海中得意地扫了一眼人群,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了吧?都支持我!
易中海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在院里当了不少年一大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刘海中这人,以前不过是个二大爷罢了,现在居然敢跟他抢位置?
但他忍住了,脸上那笑纹都没动一下,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一副谦让的姿態:“王主任说得对,这事得大家投票,谁当都行,我易中海没意见。”
这话说得漂亮,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又把球踢给了刘海中——你刘海中不是要爭吗?爭吧,爭得越欢,得罪的人越多。
刘海中却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反而更来劲了,往前一站,拍著胸脯保证:“王主任,您放心,我刘海中要是当选一大爷,保证把院里管得妥妥的!谁家有困难,我第一个上;谁家有矛盾,我第一个到;街道办有什么任务,我第一个完成!”
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那架势,活像竞选村干部。
王主任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只得点点头:“刘师傅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
“不过什么?”刘海中一挥手,“王主任您放心,我刘海中说话算话!不信您问问大傢伙儿,谁家有困难我没帮过?光齐他娘,你说是不是?”
他又把球踢给二大妈。
二大妈这回学聪明了,低著头,不吭声。
刘海中也不在意,继续自夸:“再说了,我刘海中在院里住了几十年,谁家什么情况我不清楚?老易虽然也是老人儿,但他家就他一个人,冷锅冷灶的,哪有我家里热闹?我家里有光齐两口子,有翠儿那丫头,天天欢声笑语的,这才像个当一大爷的样子嘛!”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易中海的脸色终於绷不住了,微微发青。
他一个人住,冷锅冷灶,这是事实。
但刘海中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那不是夸自己,那是往他脸上扇巴掌。
“老刘,”易中海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话里已经带上了刺,“您这话说得不对,一大爷是为大家服务的,不是比谁家热闹。再说了,您家里那情况,大伙儿都知道——光齐那媳妇,可是前不久才来的,院里的事她未必清楚,能帮上什么忙?”
这话更毒。
刘光齐的媳妇陈桂香,是寡妇带著孩子嫁过来的,这事院里人都知道,但没人当面提。易中海这一提,就等於在说——你刘海中家也不乾净,凭什么当一大爷?
刘海中的脸涨红了。
“易大爷,你这话什么意思?桂香怎么了?桂香是寡妇,可她人实在,干活勤快,院里谁不说她好?”
易中海笑了笑,没接话,但那笑里分明写著“你心里清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越来越浓。
院里的人站在旁边看热闹,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捂著嘴笑,还有的乾脆蹲下来,掏出菸捲抽,准备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