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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暖泉
    二月十號,皇帝率领眾妃嬪赴京郊皇家別院“万芳苑”,准备几日后的朝盛典。
    万芳苑距离皇城不算远,皇家车队浩浩荡荡地从皇城门出来的时候,引得百姓纷纷上前观看。
    车队最前面是开路的侍卫,骑著高头大马,昂首挺胸地行在路上。
    輦车的最前面,是皇帝的十六人抬的金輦,外罩明黄轿衣,由鑾仪卫抬轿校尉负责,前后有御前侍卫贴身护卫。
    民眾虽然被侍卫隔著一段距离,无法近距离观看皇帝的金輦,但远远地看上去,就觉得气派非常,难以形容。
    他们一边接著宫人准备好的,沿路分发的小额铜钱,一边稀奇地看著罕见的皇宫出行。
    平日里,皇帝出行是要普通民眾迴避的,这一次却不知道是不是几日后朝节的缘故,皇家並未让普通民眾迴避,甚至在沿途让隨行的宫人分发些铜钱,与民同乐。
    有人好奇往金輦后面看去,只见两个八抬的杏黄色的轿輦跟在后面。
    “这是皇后娘娘吧,皇后娘娘!”
    “別乱叫,你看这輦外面不是明黄,没有凤纹,怎么可能是皇后的凤輦。”
    “不是凤輦?可前面不是金輦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翟舆,贵妃坐的轿輦!”
    “是哦,好像宫里是有贵妃......”
    水仙坐在轿輦里,隱约能听到从外面传来的民眾的討论声。
    她听著觉得有趣,將帘子掀了条缝儿,垂眸告诉隨侍在轿輦外的淑儿给民眾扔点瓜果铜钱之类的打赏。
    不过一个掀帘,外面有围观民眾隱约瞧见了车內的情形。
    只见一个绝美的女子,身著锦衣华服,头戴珠宝翠,光是掀帘的素手,就莹润如白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哇!”
    “真漂亮啊!”
    “不愧是贵妃!”
    昭衡帝坐在前面的金輦里,隱约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他暂放下手中书册,朝著一旁伺候的冯顺祥凝了一眼。
    冯顺祥得令,从车帘里出去,不久后便回来了。
    “回稟皇上,刚才瑾贵妃让身旁侍女分发瓜果铜钱,民眾正对著瑾贵妃的轿輦千恩万谢呢。”
    昭衡帝闻言,眸底掠过一抹淡笑。
    即使他身处金輦之中,但却仿佛能通过冯顺祥的形容隱约看见那一幕。
    昭衡帝修长的手指划过书脊,低声对著一旁的冯顺祥道:“让侍卫多去瑾贵妃那边,守护好她。”
    冯顺祥得令,刚想离开,突然被昭衡帝叫住。
    “对了,你叫人多注意那边,民眾的反应,等著仔细匯报给朕。”
    昭衡帝若有所思。
    冯顺祥知道,向来皇家出行都会让民眾迴避,只有一些特大的节日,才会造成一种皇家与民同乐的氛围。
    这次不过是个朝节,昭衡帝却一反常態地没有让民眾迴避,这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的。
    冯顺祥伴君多年,自然是能看得明白的。
    他掀帘出去安排侍卫和眼线盯著瑾贵妃那边,心中又忍不住感慨。
    这位瑾贵妃,万般皆是好,唯独出身差了点。
    谁能想到呢?
    瑾贵妃隨手的动作,竟然暗合了帝王的心思,如此气运根本不是一般人。
    ......
    一路上,民眾热情,夹道欢迎。
    出了城后,皇家车队才加快速度,在落日之前赶到了近郊的“万芳苑”。
    经过一日的舟车劳顿,身娇体贵的后妃们皆是神色疲倦,由侍女搀扶著走下轿輦。
    所住的地方,早被水仙与德贵妃商议著分配好了。
    皇后虽然因体弱留宫,但还是给她留了仅次於昭衡帝所在的龙章院的凤仪轩。
    水仙所住兰香馆与德贵妃所住的梅影堂,都是这万芳苑中的豪华居所,亭台楼阁、水榭长廊,皆是一等一的精致。
    最妙的是,在兰香馆的庭院西侧有一处暖泉,春日稍寒,泉却已暖。
    银珠比水仙她们提前一日来了,水仙步入兰香馆的时候,她正吩咐宫人布置晚膳。
    见水仙带著淑儿和听露进来,银珠迎了上来,“娘娘路途劳顿,奴婢已然布置好了暖泉那边的一应事宜,请问娘娘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解乏?”
    “先用晚膳吧,辛苦了,银珠。”
    水仙走到银珠面前,轻握了一下银珠的手,在裴济川这些日的调理下,银珠的伤势恢復得很快,然而毕竟在慎刑司受过刑,身上不免留下疤痕。
    银珠在慎刑司里待的时间太长,有些疤痕已然无法去除,只能尽力淡化。
    即使已至春日,银珠还將自己的手腕、脖颈一些容易在动作间露出的皮肤包裹得很严。
    水仙察觉到银珠的自卑,如今便常常安排她做一些不需要见太多人的事情。
    “奴婢不辛苦。”
    银珠福身,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幸好慎刑司还留了余地,没在她的脸上动刑,毕竟破相之人是不能在贵人身旁伺候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衣物覆盖的地方,究竟有多少伤疤的痕跡。
    淑儿去忙著指挥低等宫人將瑾贵妃所用的器具都搬进兰香馆布置起来,听露和银珠在一旁侍奉水仙用膳。
    银珠刚回礼和宫的时候,听露为了照顾她与她同住了一段时日,两人的交情深厚了许多。
    偏殿摆了膳桌,无论是听露还是水仙都知道如今的银珠不喜见人,於是等水仙在膳桌旁坐定,听露便將其余伺候的宫人遣走,偏殿里只剩下了主僕三人。
    听露活泼,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和银珠提起今日之事。
    “还是娘娘聪慧,提前让我准备了许多瓜果铜钱,甚至还有布匹等便於投掷之物。”
    这些,银珠其实也知道,毕竟水仙下令的时候,她也在场,准备的东西都是几个一等侍女共同准备的。
    可听著听露绘声绘色地描述著民眾激动的场面,银珠只觉得似是听了场说书,唇边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娘娘,您是怎么提前知道要准备这些的啊?”
    听露一边给水仙布菜,一边忍不住好奇问道:“是皇上提前跟您说了吗?”
    今日在皇城里的那段路上,只有她们车的旁边一直有百姓欢腾,其余的妃嬪准备的东西不算特別多,不大一会儿就给完了。
    她们这边却因为早有准备,一直热闹了一路直到出城方歇。
    “並没有。”
    今日劳累,水仙简单用了些便吃不下了,她用银珠端来的银盆净手。
    “按照常理来说,朝节皇家出行是会让百姓迴避的,可这次却是皇帝登基后首次朝节未让百姓迴避。”
    水仙含笑,將问题拋给了银珠和听露。
    “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两个侍女都回以她错愕的神色,显然她们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如今大脑一片空白。
    水仙也不再卖关子,“结合近日皇上不常来后宫呢?”
    听露还是莫名,可银珠却隱隱反应过来,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下意识张嘴,似是想说答案,却见水仙伸出了纤细的食指,抵在了自己的唇瓣前面。
    是啊,有些话,猜测可以,但是即使在礼和宫,也不能宣之於口。
    银珠谨慎地点了点头,听露看了看银珠,又看了看娘娘,便瞬间知道了如今什么都不知道的也只剩下她一人了。
    听露:“好姐姐,告诉我吧。”
    她追在银珠的后面,跑出了偏殿。
    水仙则从桌旁起身,看著侍女互相追逐的背影,眸中淡淡地闪过了一抹笑意。
    最近昭衡帝不常来后宫,是因为西北那边的战事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成百上千的军务接连涌进乾清宫,水仙虽然没有权利看到那些加急的军报,但她能看出昭衡帝多日连后宫都不进,定然是到了十分紧急的时刻。
    若是將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
    西北战事已多年,昭衡帝此举就是为了安抚民眾,以皇室的盛大出行的繁华掩盖近日因战事而浮动的民心。
    如果他是这个目的,水仙便提前准备了些金瓜子混在给民眾赏赐的东西里,如此更是增加了平民们高谈阔论的谈资。
    水仙並不知道冯顺祥认为天命顾她,她只知道,只有敢想敢为,才是攀上巔峰的唯一途径。
    用了晚膳,又去外面与隨行的內务府太监协调了下几日后的朝盛典,水仙才重新回到兰香馆。
    与银珠確认了今日再无事情,水仙才鬆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终於可以放鬆些了。
    她唤上淑儿,去了兰香馆庭院西侧的暖泉,打算尽情放鬆些,然后好好休息一晚,应对明后两日的繁忙事务。
    暖泉四周种著兰草,疏密有致的兰草中摆放著半人高的宫灯,淑儿將其点亮后,又在泉边架起了屏风。
    做完这一切后,早已在殿中更衣过的水仙便开口道:“去外面守著吧,我一个人能行。”
    即使已经成为主子这么久的时间,她还是有些不习惯让人守著她沐浴,守著她入睡......
    水仙身旁的侍女也知她的脾性,淑儿躬身退到了屏风外。
    水仙独自一人,来到暖泉旁。
    她没脱衣服,只是褪去了鞋袜,让泉水没过小腿,自己则坐在岸边的软垫上,感受著这一刻的放鬆。
    月光清凉,泉水氤氳,她身处兰草之中如梦似幻。
    昭衡帝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他喉结轻滚了下,眸色一下子深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