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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凤印
    深冬时节,正是年末忙碌之时,皇后却在这个关键时候病了。
    这日,皇后召水仙去坤寧宫。
    水仙赶去的时候,发现昭衡帝也在。
    昭衡帝见水仙冒雪赶来,起身握住了水仙微凉的手,他看向服侍在水仙身后的听露。
    “今日雪大风紧,怎不劝劝你家娘娘?”
    水仙轻拽了下昭衡帝的手,轻声道:“与她何关?今日一早孙嬤嬤去了礼和宫,说是皇后娘娘有事要找臣妾一敘。”
    “咳咳……是本宫……咳咳……是本宫没顾念到雪天路滑……”
    皇后的声音自內殿传来,十分虚弱,“快请妹妹进来吧,外头冷。”
    水仙看了眼昭衡帝,见他頷首,便快步走入內殿。
    皇后勉强坐在凤椅上,脸色苍白,唇色黯淡,一副病骨支离的虚弱模样。
    水仙上前,福身请安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快免礼……”
    皇后病弱地抬抬手,又是一阵咳嗽,喘息稍定后才道:
    “劳动妹妹大雪天跑这一趟,实在是……本宫这身子不爭气,旧疾又犯了。”
    昭衡帝也跟了进来,站在水仙身侧,看著皇后道:“既如此,更该好生静养,琐事暂放一旁。”
    皇后勉力扯出一抹苦笑,看向昭衡帝,恭顺道:“皇上说的是。”
    她轻嘆一声,“只是年关將至,六宫事务繁杂……臣妾这般模样,实在是有心无力,恐耽误了大事。”
    说到这里,皇后顿了顿,突然倾身拉著水仙的手,似是在向她託付。
    “瑾贵妃妹妹服侍皇上以来,贤良淑德堪称六宫之典范,这些天协理宫务已是上手。如今……”
    “臣妾恳请皇上允准,將臣妾的凤印暂交瑾贵妃执掌,由她全权处理年节一应事务,臣妾方能安心养病。”
    说罢,她朝著孙嬤嬤点头示意。
    孙嬤嬤捧过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赫然放著皇后凤印以及厚厚一摞帐册。
    日光透过窗欞洒入殿內,正照在那玉质凤印上,愈发显得白玉温润。
    昭衡帝眸光深沉,看向水仙的反应。
    然而,在这枚象徵著中宫权利的凤印面前,水仙表现的却有些诚惶诚恐。
    水仙將手从皇后的手心里抽了出来,推拒道:
    “皇后娘娘厚爱,臣妾惶恐。臣妾恐难当此大任……”
    “妹妹过谦了。”
    皇后打断她,她看了一眼昭衡帝,微笑地对水仙说道:“你的本事,本宫和皇上都看在眼里。”
    “如今是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莫非妹妹不愿替本宫分忧,替皇上解困?”
    昭衡帝沉吟片刻,显然觉得让病中的皇后操劳確非良策,而水仙协理六宫这半个月的表现也让他放心。
    他低声道:“既如此,仙儿你便暂且辛苦些,替皇后分劳。量力而行,若有难决之处,隨时来问朕或回稟皇后便是。”
    昭衡帝显然是信任水仙的。
    水仙却从昭衡帝的態度里看出了些关窍,他不仅仅信任她,他同样信任皇后。
    不知道是不是被阮欢临死前的话影响,水仙的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
    冬日受寒,皇后的身体弱担不起责任,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皇后这病有些蹊蹺。
    昭衡帝既然开口,水仙便无法继续推拒下去,只能恭敬应下。
    “臣妾遵旨......臣妾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皇上、皇后娘娘信任。”
    她上前接下那代表著中宫权利的凤印,凤印不大,却仿佛压得水仙心中沉甸甸的。
    皇后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虚弱道:“有劳妹妹了……”
    昭衡帝又宽慰了皇后几句,便带著水仙离开了坤寧宫。
    去乾清宫用了午膳,水仙独自一人回到礼和宫,她即刻召见內务府总管及相关管事太监。
    太监们起初见只有瑾贵妃,眼底难免存了几分轻视。
    瑾贵妃的出身宫中是人皆知,一个奴婢出身,自然不懂得管家,更何况管理偌大的后宫了。
    他们的心中轻视,行事难免倨傲。
    向水仙匯报的时候,也多用教导的语气。
    水仙只安静听著,有个姓钱的太监上前,话语中总是提到皇后娘娘,以及往日惯例。
    然而水仙手中的帐本却显出有些虚空错处。
    即使水仙没学过管家,看这帐册也觉得不对。
    她等钱公公说完了,才平静道:“钱公公,这几项採买,在去年同一时节,同一物料,单价为何比前年高了三倍?且今年用量记录模糊,只记总数,未有明细.......”
    “內务府的帐,记得也太潦草了吧!”
    她语速不快,目光冷静地看著钱公公,钱公公听她条理分明,这才知道这位瑾贵妃虽然出身低,却不是个好糊弄的。
    钱公公支吾著试图解释,水仙却不给他机会。
    她翻著帐册,接连又就几处存疑之处发问。
    钱公公哪里还能回答出来,最后只能囁嚅著闭上了嘴。
    水仙“啪”的一声合上帐本,目光如坠寒潭道:
    “往后所有支出,必须附上明细清单,经手画押,若有含糊不清之处,一律打回重报,延误了差事,本宫唯你是问。”
    原本还想敷衍了事的钱公公见这把火竟然烧到了他的身上,大汗淋漓地跪在地上:“奴才愚钝!奴才这就去重新核查!”
    水仙深知,若是不將责任归到个人的脑袋上,便是会被推来推去,始终没个终点。
    如今將帐册不清的责任全都推到钱公公的脑海上,如今这宫里最著急的就不是她了,而是钱公公......
    即使他心中不愿,也要为她做事了。
    这些,都是前世水仙在周砚那边学到的用人道理,也是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用得上。
    经此一事,內务府上下皆知这位瑾贵妃眼里揉不得沙子,精明得厉害,再无人敢怠慢敷衍。
    水仙趁机將积压事务理清,分派下去,令责到人,立刻在內务府里立了权威。
    处理完急务,水仙並未安心待在礼和宫中安养。
    她深知宫中逢高踩低是常態,如今正逢年节,最易被亏待的便是那些失势无依之人。
    她命人取来厚斗篷,带著听露,亲自往太妃所去了。
    太妃所虽然紧挨著慈寧宫,但与贵不可言的慈寧宫不一样,太妃所这里只是个普通的、甚至有点寒酸的宫殿。
    一步入院落,便觉一股冷清之气扑面而来,与后宫的锦绣繁华恍若两个世界。
    房屋虽然齐整,但院中积雪却未及时清扫。
    水仙走进院落的时候,只见几位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女人正坐在正殿里,也没什么活动,只望著窗外落雪发呆。
    毕竟曾是先帝的妃嬪,虽然没有子女,但待遇並不算差。
    可是她们身著锦衣,首饰也不缺,然而神色却极为空洞,即使见水仙入殿,她们都不曾有什么动静,只往这边看了一眼。
    水仙也不便打扰她们,只召来太妃所伺候的宫人提点了一番,然后又让內务府往这边送来些炭火和衣。
    自始至终,太妃们都仿若入定地坐在正殿或者是其余偏殿里。
    水仙瞧著她们,无论年龄如何,都像是那攀在宫墙上枯萎的草茎一般,一天天地挨著日子。
    从太妃所离开后,水仙又去了趟冷宫看望刘太妃。
    她隱约明白了刘太妃之前所说的,冷宫也许比宫里其他的地方还要自在的意思。
    刘太妃的小院依旧整洁,甚至墙角还堆著些刚醃的酱菜。
    水仙让內务府的太监们放下送来的过冬物资后,便让閒杂人等退了下去。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了她与刘太妃两人。
    刘太妃虽然身处冷宫,但她竟然知道些冷宫外面发生的事情。
    “听说,刘思敏將凤印交给你了?”
    刘思敏?
    听到这个名字,水仙反应了半晌,才知道刘太妃说的是皇后娘娘。
    自从在冷宫认识了刘太妃,水仙出去后便差了听露去打听。
    面前这位刘太妃,虽然名义上是当今皇后的亲姑姑,但实则年龄只比当今皇后大了五岁,是刘太傅最小的妹妹。
    刘家將其送入宫的时候,她年仅十五岁,先皇已然年近五十。
    听说她入宫后不久就犯了错,先皇一怒之下打入冷宫,刘太妃在冷宫里已然待了快二十年。
    如今,歷尽沧桑的她甚至还不到四十。
    提起当今皇后,刘太妃的眸底闪过了一抹寒意。
    她不等水仙回答,便冷笑道:
    “刘思敏这招以退为进,高明得很。”
    “你如今虽然掌权,可毕竟只是贵妃,绕不过皇后。”
    “你看似风光,实则处处难办。”
    刘太妃几句便將此事关窍说明白了。
    “你將宫务处理得越妥帖,越显得她往日无能,身为宫妃岂能给皇后没脸?你若处理不好,便是你德不配位。”
    “无论你做还是不做,都是必输之局。”
    水仙虽不解,为何一向沉默寡言的刘太妃忽然倾囊相授。
    但她自是珍惜这个机会,谦逊道:“请夫人指教。”
    “不急。”
    刘太妃看著她,目光带著试探。
    “我有一事,你帮我办好,我自然会告诉你些你该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