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公 作者:岁月神偷
第二百四十六章 崩(1)
“不出十日....”
“十日....”
那一夜,戴思恭罕见的醉了,失態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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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骤然就停了。
天空乾净的好似雨从来都没来过,只有御园中竞相盛开的卉之上,依稀还残留著点点雨水的痕跡。
总之,一切都是格外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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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爷,到了!”
十八名锦衣校尉抬著的御輦在紫禁城长安门外缓缓停步,整齐无声。
李景隆站在輦下,低声道,“到家了。”
他在凌晨时分接到太子口諭,护送太子回宫。
许是因为天儿好,所以朱標的脸色,也比往日更好了几分。
他穿著杏黄色团龙袍服,削瘦的脸颊上带著几分红润,也带著点浅浅的笑意。
“到家了...”
朱標抬头,仰望巍峨高耸的宫门,“家...”
“太子!”
沐英从马上跳下,径直走来,“臣背著您...”
“不要!”
朱標想摆手,最终却只是胳膊动了动,“大哥这些日子也累了。”说著,他目光柔和的看向李景隆,“二丫头,你来背著我!”
“是!”
隨著御輦的抬槓,从锦衣校尉的肩膀缓缓落下,李景隆也矮下身子。
而后几名太监扶著朱標,趴在了李景隆的背上。
此时的李景隆,內心之中一片空白。
说有哀伤?但不知哀该如何表达!
说有恐惧?但又异常的平静。
是的,他很平静。
一种种种情绪都在心里挤压著,但別样的平静。
今天,是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四。
“我重不重?”
李景隆稳步前行,背上的朱標忽然问道。
“您...不重!”
以前,朱標是胖的。
可现在....也就八百十斤。
“叫人准备冰镇葡萄酿,乳酪.....”
朱標喘息几声,“烤羊肉.....鹅肝....也不知咋了,就突然想回宫了...好像不回来,心里不踏实!”
忽然,李景隆眼眶湿润,近乎哽咽,“好!”
这些,都是以前朱標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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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背著朱標在前,身后跟著长长一队。
从长安门而入,直奔咸阳宫。
深宫夹道的尽头,早就站满了人。
“太子爷..”
一声悲愴的喊声,从人群中传出,而后就见曹泰跌跌撞撞的跑来。
自从迎了常茂的尸骨回京之后,他也是重病一场,养了许多日子,才能下床。
“嘘...”
面对眼含热泪的曹泰,朱標轻轻一笑。
然后目光看向前方,他的妻子,太子妃吴氏。他的儿子,朱允炆朱允熥朱允熙,还有他的女儿...还有其他东宫的嬪妃。
当然,也有穿著布衣的,满头银髮的老父亲。
“就在园子里吧!”
朱標再次开口,“別的地方,人多了显得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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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正美。
御园中的还算不上万紫千红,只是刚刚开始爭奇斗艳。
大概也是觉得,开的还不够美。
所以彩蝶落在绣著卉的精美的桌布上。
蜜蜂就在装著乳酪的银盘边上盘旋。
“四月的不好看...”
亭台之中,朱標被眾星捧月一般坐著,笑道,“要说好看,还得是九月....”
“那就等九月..”
朱元璋挨著朱標,伸手拉著他的手,“爹陪著你一块看!”
“您看庄稼还行,看?外行?”
朱標笑笑,目光也看著他父亲的脸,“前几日,儿子伤了您的心...”
“无碍的!”
朱元璋忙道,“当爹的,哪能和自己儿子计较?”
“呵!”
朱標又是一笑,“儿子昨晚上,梦见母亲了!”
说著,他转头,没有去看父亲的脸,而是看著御园,“母亲站在菜园子边上,对儿子招手....”
“咳咳..”
突然,他重重的乾咳几声。
然后捂著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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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的手微微颤抖,一杯镇好的葡萄酿放在朱標的手边。
“太子爷...”
他挤出几分笑容,“这是西域帖木儿国的葡萄酿,臣家里就剩下一桶了.....一直没喝,就等著您身子好了....”
“最后的酒?”
朱標突然失笑,“呀.....便宜我了!”
说著,他看向朱元璋,“爹,儿子敬您一杯?”
“你...嘴唇沾一下就行了,太医说...”
不等朱元璋说完,朱標开口道,“爹...要是能好,早就好了呀!现在...儿子趁著不难受,喝一口也是享受了!”
说著,他又看向李景隆,“给吴王他们...也倒上!”
“父亲...”
朱允炆,朱允熥,朱允熙几兄弟,捧著银杯,带泪跪在朱標的周围。
朱標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的看过去。
他想伸手,却无力....
李景隆便轻轻扶著他手臂,先是摸摸朱允炆的头顶,又拍拍朱允熥的肩膀,最后捏了下朱允熙的脸颊。
“陪爹....”
朱標对儿子们笑笑,又对著朱元璋笑笑,“喝一杯!”
说著,他执拗的推开李景隆的手,双手捧起银杯,努力的低头。
“喝一小口就行...”
朱元璋满眼都是儿子,心疼的说道,“先吃点东西垫.....”
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惊恐。
噹啷...
朱標的嘴唇还没碰到杯沿,手中的杯子却猛然落地,他的身子也往后一仰。
“太医....”
“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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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太子爷只睡了半个时辰。”
“然后用了一颗天王补心丹!”
“接著让沐侯回宫告诉皇上说今儿他要回宫赏!”
咸阳宫一片死寂,但却又格外的忙碌。
太医和宫人们皆是无声的进进出出,透露出一种绝望的压抑。
一切都太突然了。
但一切,好似又都顺理成章。
李景隆站在殿外,將刚才朱標刚昏厥过去正是混乱的时候,包敬塞给他的小纸条看了看,然后收入袖子当中。
“听说,人在临死之前会有感应!”
他心中暗道一句,“朱標大概知道....就是这..几天了!”
想著,他抬起头。
望著乾净的天空,望著纯白的云。
“老天爷也算...挺客气的。”
“下了一个月的雨,终於给了个好天气!”
而后,他抬腿,缓缓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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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宫的床榻上,朱標的头枕著朱元璋的腿。
李景隆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忍心的別过头去。
朱標双目紧闭,面若金纸,额上是一层怎么擦都擦不去的汗珠。
双唇微张,粗重的喘息在口中,进的多出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