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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背后(1)
    在徐达给李景隆解惑的同时,万安宫中,朱家父子也在小声谈著他们父子之间的悄悄话。
    “你们爷俩先吃著,锅里还有呢!”
    郭惠妃亲手端来一盘烙得外酥里嫩的油饼,又捧了一大盆汤放在桌上,顺手把在边上把太监当马骑的皇孙朱允熥拉走。
    刻意给朱家爷俩,留下说话的空间。
    ~
    “入冬了,多吃点羊肉!”
    桌上有刚烙好的饼,黏糊糊甜丝丝的囊瓜汤,几盘小菜,还有一大盘手撕羊肉。
    老朱把那盘羊肉推到朱標面前,“咱瞅你最近好像有点瘦了!”
    说著,看著朱標的筷子,在盘子之中夹了一块最小的羊肉,当即皱眉道,“你这个岁数,正是能吃的时候,多吃呀!”
    说罢,筷子挑了一块连肥带瘦的羊肉,放在朱標的碗中。
    而他自己,则是把烙饼卷了咸菜,双手捧著,重重的咬了一口。
    吧唧吧唧几下就吞下去,端起汤碗了小口的吸溜著。
    “父皇!”
    朱標眉头轻蹙,好似有心事,慢慢开口道,“你给二丫头的恩典,是不是太重了?”
    吸溜!
    老朱又喝口汤,放下碗,“这汤熬的好,香!”
    说著,眉毛动动,继续道,“你觉得给的重了?你呀,还是没学会用人之道!”
    “儿子是怕....”朱標沉吟片刻,“拔苗助长,毕竟二丫头的岁数摆在那!给他这么多的重担,他德行不足难以胜任!”
    “难以胜任不是德行不足,是才能不足!”
    老朱吃著烙饼,纠正儿子,“啥是德?按那些遭瘟的书生说的,岁数大就有德?那不扯淡吗?岁数大的没德行的多了去了!”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朱標苦笑。
    “咱知道你啥意思!”
    老朱看了儿子一眼,嘴里嚼著烙饼,“无非就是二丫头年岁小,资歷浅....”
    说著,一块烙饼从老朱的嘴角掉落在桌上。
    他浑不在意的捡起来,放进嘴里,继续道,“但现在除了他,你觉得谁能用?”
    朱標微微错愕,“满朝文武都能用?”
    “满朝文武?”
    老朱讥讽的笑笑,“哪个是自家人?”
    说著,夹了一筷子蒜咯吱咯吱的咬著,“用人之道,就是要用人唯亲!”
    “不用他,用那些刀头舔血出身的老东西?你还嫌给他们的少了是吧?”
    “你说的满朝文武当中,谁跟咱爷俩最亲?你別跟咱说你妻族那些人.....”
    “他们!”
    老朱加重了语气,“毕竟不是咱们的血亲!身上,没有咱们老朱家的血!”
    闻言,朱標没有反驳,只是低头苦笑。
    “你別不服!”
    老朱又拿了张烙饼,撕巴几下泡在汤里,继续道,“你读那么多书,自然知道,古往今来歷朝歷代的外戚,既要用又要防!”
    “给的权力太大不行,不给也不行!”
    老朱又道,“而且你妻族那几个.....”说著,顿了顿,看一眼朱標,“军中的牵扯,太深了!”
    “父皇!”
    这话说的太重了,朱標忙道,“您是知道的,他们对咱家一向忠心!”
    “忠心这俩字,最他妈不靠谱!”
    老朱哼了声,“现在忠心,將来呢?咱也不是猜忌,而是就事论事。为君之道,防微杜渐未雨绸繆,你老师没教过你?”
    朱標再次低下头,心中有些不认可,但依旧没有反驳。
    “咱知道你心里不服气!”
    老朱三两口把碗里的吃食吞下去,又塞颗蒜进嘴,“你想过没有,假如...咱说假如,有一天他们犯了错,你要收拾他们,先不说你能不能下得去手!”
    “光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你处理起来,难不难?”
    忽然,朱標筷子一顿。
    抬起头,有些迷惑的看著他老子。
    虽然他老子口中说的是假如,可以他对他老子的了解,他老子压根就不是隨口说假如的那种人!
    老朱面对儿子的目光,倒是十分坦然,“胡惟庸的事....牵出的那些人,到现在都没杀乾净!”
    “咱这样的皇上,都得小心的慢慢的处理!你呢?你咋弄?”
    “跟你身边那些人比起来,二丫头....简单!”
    老朱擦擦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爹没了,咱爷俩就是他的靠山!”
    “没咱爷俩,他就是个空桶子国公,谁搭理他?”
    “他既不是官场老油条,又没有战功,又没一呼百应那个能力。你用起来放心不?”
    “让他起来....”
    老朱顿了顿,嘆口气,“让他慢慢掌权,让他慢慢的勛贵之中冒头。將来真有.....无人可用的时候,他能顶上来来!”
    本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朱標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朝堂之上,怎么会无人可用呢?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老子....对朝堂进行大清洗!
    而这话中最直白的含义就是,在大清洗的时候,大明朝堂之上,需要有那么一个人,坚定不移的站在他们爷俩这边。
    同时帮著他们爷俩,扼杀一切可能。
    扼杀的同时,还能安抚其他人,甚至在最短的时间內,接替那时大明帝国中枢,所出现的巨大的权力真空。
    而曹国公这三个字,李景隆这个人,正是最合適的人选!
    “咱老了!”
    老朱又嘆口气,“早上起来照镜子,白头髮一片一片的!有些事咱也不想闹那么大,可是.....”
    说著,他看向朱標,“时间不等人!”
    “父皇...您?”
    朱標刚要开口,又被老朱制止。
    “咱知道二丫头太小,可还是那句话,时间不等人!”
    “现在,就得把他重用起来。”
    “让他先崭露头角,然后再培养,军务政务多多歷练。咱爷俩將来才有好帮手!”
    朱標的心里,突然沉甸甸的。
    他有个预感,预感他老子在筹划一场巨大的....风暴!
    不是,不是一场风暴。
    而是一场要延续几年乃至十年的,风暴!
    他並不是一个真正的,宽厚儒雅的储君。
    但他也真的,没他老子那么重的杀心!
    “父亲....”
    朱標犹豫片刻,不再沉默,“有些事,其实儿子觉得您想的有些太....”
    不等他说完,老朱已是皱眉,“你爹做事,轮不到你这当儿子的来说!”
    说著,翘著腿,点点桌子。
    “把羊肉吃了!”
    朱標顿了顿,目光微微带了些无奈,也有几分乞求。
    “你有意见?忍著!”
    “忍到咱死了,你当皇上那一天!”
    说著,老朱皱眉,“把羊肉吃了!”
    朱標心中长嘆,把羊肉放入口中,食不知味。
    而老朱,看著儿子大口的吃肉,皱著眉头舒展起来,面容含笑。
    “傻儿子呀!”
    老朱心中暗道,“你爹一辈子打生打死,为了谁?”
    “对外,北元那头病虎,咱得给你打死他!”
    “对內,咱也得给你梳理得顺顺噹噹的!”
    “你没经过乱世,你不知人心到底有多险恶!”
    说著,老朱的目光突然一愣。
    朱標察觉到他老子的目光,抬头来,“父亲,怎么了?”
    “別动!”
    老朱忽然伸手,摸向朱標的鬢角。
    “到底怎么了?嗯....”
    朱標就觉得鬢角上好似被蚊子叮了一下。
    而后就见他老子粗大的手指之间,捏著一根白头髮。
    “遭娘瘟的!”
    老朱看著那白髮骂道,“敢往咱儿子头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