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那是“小灰”!
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錮在了半空中,拉扯著,上下不得、挣脱不开。小小的躯体不停痉挛著,一举一动都透著极致的痛苦与反常,看得人心头髮寒。
惊疑之下,我的指尖骤然一松,手中的手电筒陡然滑脱,直直掉进大缸里,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
手电筒落在缸底,灯头朝上,一道刺亮的白光自下而上冲天而起,穿透缸口,直直將小灰悬空挣扎的诡异身影,清晰投射在昏暗的地洞顶端。
突如其来的强光与扭曲黑影,瞬间打破了地底的死寂。
围聚在大缸四周原本有序的鼠群骤然大乱,密密麻麻的灰影一阵躁动,四下纷乱攒动,窸窣的声响四起,满是惶然不安。
“吱吱吱——!”
一声尖锐的鼠鸣划破了地底的死寂,声音悽厉短促,混杂著惶急的戾气。
“哗啦啦——!”
转瞬之间,围伺在大缸周遭的鼠群骤然分化成了数股,聚成了若干个小团,鼠头攒动,似乎正在紧张地交流著什么。
紧跟著,一簇靠近大缸边的鼠群率先发动,齐齐朝著缸体疯狂涌去,顺著缸壁底端层层交叠、彼此攀附,首尾相接、躯体相摞,一寸寸向上堆砌,硬生生筑起了一道密密麻麻、蠕动扭曲的云梯。
紧隨其后,另一群老鼠身形疾窜,刷刷几声,顺著堆砌的云梯飞速攀援,转瞬便跃上了缸沿,毫不犹豫纵身朝著缸內扑跃而下。
“噗噗噗!”
数声闷响接连响起,缸口似笼罩著一层无形的电网。那些纵身闯入的老鼠,如同撞上无形壁垒,顷刻间尽数被猛烈弹震而出。
“啪嗒啪嗒!”
一只只老鼠自空中重重摔落在大缸周围,口鼻渗著暗红血渍,四肢抽搐,砸落在阴冷的地面上,奄奄一息。
还没等我回过身,又一波老鼠便自我身前猛衝而上。
一股股鼠群毫无退意,前赴后继,悍不畏死。一波坠落,下一波便即刻补位,再度顺著鼠梯攀爬跃入,往復不休。
我僵立在大缸旁,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心神俱震,满眼惊骇地望著眼前疯狂的一幕。
眼见著一只只老鼠从我眼前骤然弹飞、摔落,甚至偶尔有弹出来的老鼠直直地撞在我的脸上,留下一缕混杂著腥膻的血腥气息,縈绕鼻尖,令人阵阵作呕。
不过片刻光景,大缸周遭便堆积起厚厚一层奄奄一息的老鼠,暗红血跡浸染泥土,整片空间都瀰漫著浓郁刺鼻的腥腐血气,画面极为诡异。
肆儿!
哥!
身后陡然传来振堂叔与巧儿惊慌失措的呼喊。
振堂叔站在通道入口,急切地朝我嘶吼道:快回来!赶紧退回来!
可是一切早已为时已晚。
铺天盖地的鼠群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疯狂朝前涌去,遍地皆是往復衝撞、垂死挣扎的鼠群。
我根本无法落脚,更不可能踩著这片密密麻麻、濒死蠕动的生灵,一步步退回洞口。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耳畔不断迴响著振堂叔与巧儿焦急的呼喊,我心慌意乱,目光茫然地望著眼前纷乱窜动的灰影与浮动的诡异气息,手脚冰凉,彻底乱了方寸,全然不知该如何脱身才好。
“吱!”
又一只从大缸里弹出来的老鼠砸在了我的脸上,“噗”的一下落在我脚下,发出一声低鸣。
我的內心忽然生出一丝戾气,一股莫名的愤怒骤然涌上心头。
我挥舞著手中的“枣影藏锋”,咬紧牙关,朝著身前的大缸就狠狠砸了下去。
“哐啷——!”
一声沉闷的响声轰然炸开,坚固的陶缸应声碎裂,缸壁寸寸龟裂,转瞬四分五裂,碎陶片散落满地都是。
也就在这一瞬,伴隨著缸体轰然破碎,方才悍不畏死、疯狂衝撞的鼠群忽然停了下来。
隨著周遭的光影一阵剧烈晃动,方才凭空悬在半空、苦苦挣扎的“小灰”,也在这片乱象之中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
碎裂的缸底之间,那只掉落进去的手电筒横臥在地,静静地躺在地上,光束歪斜。
身下成堆的金条静静铺展,在残存的微光里流转著迷离冷冽的金色光晕。
一阵混乱过后,地洞终於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满地残存气息的老鼠纷纷俯臥在地,细小的眼珠泛著幽微冷光,胸腹急促起伏,呼吸粗重,却无一只逃窜退缩。
它们紧紧盯著残破的缸体,似乎仿佛仍在默默等候,蛰伏待命,酝酿著下一轮疯狂的衝击。
我总算是回过神来,小心翼翼落脚在锋利的碎陶片之间,弯腰捡起滚落的手电筒。
“小灰”?!“小灰”!
我抓著电筒,光束四下扫动著,压低嗓音呼唤著“小灰”,急切搜寻著它的下落。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咳嗽声突兀在黑暗里响起。
紧跟著,一个沙哑低沉的人声缓缓传了出来,说道:多谢“財神爷”。
就在这声音入耳的一剎那,我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直窜了上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就连我睡梦中都听到过好几回!
是祖师尧的声音!我猛地转头望向地道洞口,手中手电的光束“唰”的一下射了过去。
幽暗洞口之下,振堂叔静静立在那里,半边侧脸被手电余光映得明暗交错。但是他神色沉敛缄默,一言不发。只缓缓转动脖颈,下巴不著痕跡地朝旁侧轻轻一扬。
而一旁的巧儿目光早已定格在了那个方向,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里,一动也不动。
我的心头一沉,立刻顺著二人视线的方向,调转手电筒,照射了过去。
就在靠近残破大缸的洞壁一侧,整齐摆放著几口老旧的木箱。
这些箱子我早前已经见过,那原本装著腐烂的大米,崭新的被褥,还有武器弹药。
后来,振堂叔把里面的手榴弹和驳壳枪都给转移走了。
而此刻,在其中一口大箱子的顶部,在靠近箱角的位置有著一只老鼠。
那是一只老鼠,却全然没有鼠类该有的模样。
它竟像是人一般坐著的。
一眼望去,它似乎十分疲惫,浑身蔫耷无力,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直直地坐在箱子的一角。一根长长的、细细的尾巴从箱盖的边缘垂下来,在黑暗中微微晃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