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无念道人空著的另一只手中,一枚铜钱弹射而出,在空中旋转数圈后,掉落在河滩里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地而悠扬的撞击声。
“金桥引路——!”
无念道人口中高声吆喝道,人不再回头,迈开步子,便朝著河岸上走去。那四名抬著担架的道士,踏著协调而诡异的禹步,身形起伏,紧紧地跟隨在她身后。
围观的警察们被这肃穆而奇异的气氛所震慑,赶紧纷纷让开了道路。
“当——!”
“当——!”
无念道人似乎每行七步,手中便会拋出一枚铜钱。铜钱但凡落在大一点的石头上,便会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河滩上有节奏地迴响著,摄人心神。
“哗啦——!”
围观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发地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通道。
我瞪著眼睛,看著时不时扔出铜钱的无念道人,心中惊愕地想道:也不知道她身上到底装了多少铜钱?!难道就这么一路撒回道一宫?!
就这样,在两岸无数道带著惊愕与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他们一步一步踏上了河岸,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目送著这一行道士,缓缓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等他们走得彻底没了踪影,河滩上紧绷的气氛才骤然鬆弛下来。顿时有不懂事的小孩子,看著地上那些亮闪闪的铜钱,眼露好奇,试图跑过去捡拾。
“啪!”
还没等他的小手摸到那些铜钱,身旁的大人立刻挥手,重重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背上,跟著眼睛一瞪,低声呵斥道:別乱碰这些东西!
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著懵懵的孩子,匆匆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带走了些许喧囂。
陈建波看了看天色,也赶紧与我们道了別,跳上他那条小渔船,长长的竹竿在岸边轻轻一点,小船便灵巧地调转方向,逆著水流,朝著上游缓缓而去,他是去还船了。
何队,不好意思,今天这事,把你们的时间都给耽搁了。吕传军也带著他派出所的人走了过来,向何哥道別,语气里也听不出太多情绪。
何哥衝著他笑了笑,摆了摆手,回应道:为人民服务嘛,应该的!
吕传军的嘴角微微咧了咧,也看不出来算不算得上笑容,伸手与何哥握了握。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我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隨即,他又朝老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便转身领著人离开了。
何哥又分別与其他同事交代了几句,目送他们先收了队。
方才还人头攒动的河滩,转眼间就只剩下了老爸、何哥、戚俊峰和我四个人。
戚俊峰看到四下再无外人,这才按捺不住,出声问道:肆儿,现在没外人了,你跟我们说实话,水下面……那个透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爸跟何哥闻言,也立刻將目光聚焦到了我身上,眼神里同样满是好奇与凝重。
看来,在我被捲入壁障又出来之前,戚俊峰已经將他所看到的那些无法理解的景象,大致告诉了他们。
“气泡”。我轻声回答道:那就是一个“气泡”。
我现在基本上可以確认,那其实就是那小鱼儿吐出来的一个“气泡”,抓到“老道”他们的魂灵以后,它又把这个“气泡”给吸了回去,凑在嘴巴上,一点一点吞噬著里面的那些魂灵。
“气泡”?!他们三个人同时愣住了,一脸的困惑。
那……那里面的那些东西呢?!戚俊峰又追问道。
那些东西?!我不由扭头望向了“水鬼盪”,嘴里怔怔地说道:我也不知道!那个“气泡”忽然裂开了,里面的东西不知道哪儿去了。
一个能困住鬼魂的“气泡”?!老爸似乎认真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有些紧张地问道:你刚才跟那个小陈说,“那个东西”回来了,说的是不是以前“水鬼盪”里的那个……大傢伙?!
我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我依旧没有提在“气泡”內发生的一幕。有些事,只能点到即止。
我们几人一时无言,神色各异地一起转头,望向了对岸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的“水鬼盪”。
对岸的人群也已散去了大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离奇事件中,捨不得离去。
也不知道那小鱼儿,吞噬了那么多“幽精”之后,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我的心中思绪翻腾,久久不能平静。“老道”说它“幻化成鲤”……。难道,以后要叫它“小鲤”了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嘆息道:只可惜了那些金子……。
大家呆呆地望著河面,沉默了半晌。
“呼——”,只听老爸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似乎强迫著让自己放鬆下来,然后对著我们说道:好了,热闹终於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得赶紧回去把衣服换了,这水唧唧的,难受死了!
老爸说完话,朝著自己身下的裤子看了看,不再停留,急急地转过身,迈著有些沉重的步子,就朝著河岸上走去。
何哥赶紧收敛心神,跟了上去。
戚俊峰见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说道:走吧——。
“嗯。”我应了一声,正准备跟著他一起离开。忽然间,又想起了赖樱花之前来找他的事情,脚步不由得微微一滯,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戚老师,赖姐……她见到你了吗?!
赖樱花?!戚俊峰刚走出去两步,听到我的问话,身形似乎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他並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回答道:见到了。
那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出了口道:你真的不打算回去接手吗?!
听到这个问题,戚俊峰终於缓缓地转过了身子,脸上带著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看著我,反问道:你以为……回去接手东城戚家,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我被他问得一怔,心里想道:戚俊臣不是明確表示支持你吗?!你们兄弟俩联手,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戚有礼?!
戚俊峰见我愣住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跟著说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戚俊臣没有意见,愿意支持我。可是要拿下戚有礼,戚家內部……免不了又是刀剑相向,血流成河。我那样回去……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重蹈覆辙,让戚家再次陷入內斗的泥潭罢了。
更何况——。他顿了顿,神色平静地看著我,眼神中带著一丝淡然与自信,语气十分平静地缓缓说道:我姓戚……。就算东城那里什么没有了,只要我还在……。我在哪儿,戚家就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