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在这里做了一个显眼的记號,而此刻,那记號依旧清晰可见,可藏在那里的衣服却不翼而飞,只剩下一片空落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著我。
我慌乱地一头扎进灌木丛里,在其附近的草丛和石缝里一阵翻找,连衣服的影子都没找到。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我操你妈的,我到底是招惹谁了?!
袁姓老人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在我身后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谁把我的衣服拿走了!我一脸愕然地望向袁姓老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拿走了你的衣服?!袁姓老人眉头一皱,迅速在周围张望了一番,眼神中透露出警惕与疑惑,看著对面不停在河面照射著的电筒光亮,悄声说道:看来盯著你的人不少,先別管什么衣服了,我们得赶紧走,把东西送到道一宫才算安全了。
说完话,他转身就朝著岸上爬去。
可是——。我怔怔地看著袁姓老人窸窸窣窣的背影,忽然想道:衣服里包括钱啊什么的都不重要,但是里面有道“万法归一符”啊!我怎么这么倒霉?!下午才弄丟了“枣影藏锋”,现在又把“万法归一符”给搞不见了!
我一时间有些愣神,脑子里疯狂地猜测著到底是谁拿走了我的衣服,上次也是在这附近,是小师叔汪小猫悄悄拿走了我的衣服,不会是他又回来了吧?!
袁姓老人见我没有跟上,回过头来,低声催促道:快走吧,衣服在道一宫给你找一套换。
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了。
对岸,红星村的人们似乎已经开始行动起来,手电筒的光芒星星点点,如同流动的萤光,顺著河岸一路上行。他们的身影在晨雾中影影绰绰,隱隱约约能听见几声呼喊,估计是打算寻找那条怪鱼的踪跡。
望著对岸忙碌的人群,我满心无奈,转身追上了袁姓老人。
就这样,我们踏上了前往道一宫的路。於是,l 县的街道上再次出现了怪异的一幕。在这黎明前最后的寂静里,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手中提著一盏散发著微弱光芒的马灯,身后跟著一个狼狈不堪,只穿了一条短裤的傢伙。时不时的,两个人还拿著酒葫芦喝上一口酒,暖暖身子。
好在这一路过去,没有再碰上什么打扫清洁的阿姨之类的人,顺利地来到了道一宫。
天色渐明,晨雾还未完全消散,我和袁姓老人终於赶到了道一宫。
“砰砰砰”,我们用尽全力敲打著道一宫的大门,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突兀。此时,道一宫內部已然开始准备早课,道士们正有条不紊地做著各项准备工作。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睡眼惺忪的道士打著哈欠,慢悠悠地拉开了大门。当他一眼看到浑身湿漉漉、只穿著条短裤的我,以及身旁提著马灯的袁姓老人时,瞬间瞪大了眼睛,瞌睡一下子全没了,脸上写满了惊讶。
院內,正在做早课准备的道士们听到声响,纷纷转过头来,用奇异的眼光打量著我,那目光就像在看一只新奇的猴子,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一阵惶恐涌上心头。
无念道人听闻动静,也从殿內走了出来。
李肆瞳?!她看到我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隨即赶忙叫人找来一件道袍,轻轻披在了我的身上,好奇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扭头看了一眼袁姓老人,他对著我微微一笑,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说道:我得去看看早饭煮好了没有。
说完,飘然而去。
师叔,我对著无念道人说道:我要见师叔祖。
无念道人带著我进入主殿见到了“游医”週游,我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当著他们的面,把一堆金子 “哗啦” 一声倒在了桌子上。十三块赤黄色的狗头金,泛著刺目的光芒,惊得两人目瞪口呆。
“游医”週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你——, 你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我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说道:师叔祖,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八斤?!
“游医”週游神色古怪地看著我,好一会儿了,才对著无念道人微微点了点头。无念道人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回屋拿了一把古铜色的小秤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將一块块金疙瘩放在秤上称重,仔细核算成色。一番忙碌后,挑出了十二块金子,把剩下一块牛眼大小的递还给了我,嘴里说道:除去成色,这些应该足够了。
“游医”週游看了看桌上的金子,又看了看我,忽然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道袍,跟著对我行了一礼,突兀的动作嚇得我连忙回了一礼。
福生无量天尊。他一脸庄重地看著我说道:“財神爷”此番为长乐师兄重塑金身寻找到八斤黄金,实乃功德无量之举。道一宫定会不负所托,为你二姨精心调配延寿之药。
说完,他安排无念道人收拾好桌上的金疙瘩,又上前查看了一下我身上的伤势。
没有大碍,尽可放心。“游医” 週游轻声说道,当他的手轻轻拂过我的皮肤时,一股奇异的舒適感如涟漪般在周身扩散开来,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潜藏在体內的丝丝寒意与疲惫。我一直紧绷著的神经,在这一瞬间,悄然鬆弛下来。
走吧,我送你出去。“游医”週游陪著我走出偏房,似乎抬眼看了看大殿內的长乐道人塑像。
我跟在他的身后,不经意间一眼望去,一阵恍惚之感涌上心头。今日的长乐道人塑像似乎与往日有著些许不同,那原本显得暗沉简陋的塑像,此刻隱隱泛著一层淡淡的金光,宛如被一层神圣的光辉所笼罩。
太阳出来了吗?!我有些疑惑地望向了大殿外,天虽渐亮,但是並没有看到太阳出来了的跡象。
“游医” 週游在无念道人的搀扶下,亲自將我送到了道一宫大门外。他面容和蔼,眼神中透著关切,温和地对著我说道:一月以后来取药吧。
谢谢师叔祖。我心中无比喜悦,连忙躬身行礼,儘管有所遗憾,但总算是完成了一件心愿。
“游医”週游朝著我微微頷首,缓缓转身,与无念道人一同返了回去。
片刻过后,道一宫內传出几声钟响,跟著听到:琳琅振响,十方肃清。河海静默,山岳吞烟。万灵镇伏,招集群仙。天无氛秽,地无妖尘。冥慧洞清,大量玄玄也。
常清常静天尊。
万物消疵癘,三圣降吉祥。步虚声一彻,朗诵洞玄章。
…………
我独自一人站在道一宫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抬起手,將剩下的那块牛眼大小的狗头金,朝著空中轻轻一拋,再次接住,心中不禁暗暗嘆息道:“枣影藏锋”没了,“万法归一符”也没了,现在就只剩下这块狗头金了,不知道这东西又能留多久?!
我看了看表,快六点钟了,得抓紧时间回家换衣服了。
就当我搓捏著手上的狗头金,刚刚跑下山时,远远的就看见山下路边那个凉亭里坐著一个人,一个盘著髮髻穿著道袍的年轻人,身上背著一个包裹。
嗯?!他怎么会在这里?!我不由得一怔,脚步顿时放缓了,缓缓朝著他走去。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那个道士站起身来,回头朝著我笑了笑,然后远远地对著我行了一礼,嘴中大声说道:福生无量天尊,恭喜“財神爷”心愿达成!
我怔怔地走到他的面前,望著他,嘴里下意识地问道:我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