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这傢伙倒也算得上幸运了。区区一个半步不朽真仙的修为，面对真正的不朽真仙，竟然还能保住一条命逃出来——真的可以了啊。”
“小的也是幸运而已，大人！”犬太古闻言，赶忙將腰弯得更低了几分，“那日对方不知为何分了心神，注意力被旁的事物牵制住了，小的才趁著那一瞬间的空隙，拼了命偷跑出去的啊！若是对方真动了杀心，小的恐怕……连魂魄都留不下来了。”
“幸运……”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不是宇智龟山。
山本一木。
那个矮小猥琐的老者不知何时停止了捋鬍子的动作，那双一直滴溜溜转个不停的小眼睛此刻却定住了。
“不对。”
山本一木缓缓转过身，面向破南仙城的方向，目光穿过千里云层，想要直接看透那座仙城之中的一切。
“不朽真仙……怎么会不注意？”
“你要明白一件事，犬太古——”山本一木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根短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发出闷响，
“不朽真仙与你等半步不朽真仙可是不同。仙魂强大，肉身不朽，一只螻蚁振翅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在这种状態之下，不存在』不注意』这种情况。”
他终於转过头来，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容依旧猥琐，可话中的意味却让人脊背发凉。
“除非——”
“他故意放你走的。”
“这……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犬太古脸色骤然大变，惊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他张了张嘴，还想强撑著反驳几句，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日仓皇逃亡的画面——
那人，却是在最后一瞬，漠然移开了目光。
一念至此，犬太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衣衫紧贴皮肉。
他不敢再往下细想，每多回想一瞬，心底的恐惧便多增一分。
“无妨！”宇智龟山大手一挥，宽大衣袍猎猎作响，魁梧如山的身躯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瘫软的犬太古，眼中满是不屑，
“就算是他们故意放你一条生路，又能如何？”
“此番出征，我等已將四方州七成精锐尽数带来！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他冷冷嗤笑，“整整三十万地仙精锐，铁阵如山，军魂如狱！再加上本座与山本两位不朽真仙亲自压阵！”
宇智龟山收回手臂，双臂环抱於胸前，目光遥遥望向破南仙城方向，“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皆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在他看来，无论对方布下何等陷阱、设下何等迷局，三十万地仙精锐加两位不朽真仙的阵容，已是碾压之势，根本无人能正面抗衡。
山本一木没有接话。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此前还说过——”
“他们城中那支军队，亦是地仙境界，与我等麾下修士同级。”
“此话，可属实？”
“属实！大人明鑑！句句属实！”犬太古连连点头，声音惶恐，“小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破南仙城內確有一支地仙编制的军伍，甲冑齐整，军阵森严，丝毫不逊於精锐！小人绝不敢有半字虚言！”
山本一木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那他们有多少人？”
犬太古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眼珠飞速转动，在脑海中疯狂翻找那日逃亡的记忆——他看见了森严军阵，看见了猎猎旌旗，看见了那支地仙军队肃杀如铁的气势，可……
多少人？
他拼命回想。
那时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逃。
根本不敢多做停留，甚至不敢正眼多看，只余光匆匆一瞥，便不顾一切仓皇遁走。
至於对方具体人数、行列排布、军阵规模……
他一无所知，一片空白。
“这……嘶——”犬太古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
山本一木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点点收敛，“当真是，废物至极。”
“本座实在想不明白——”他一边说，一边在虚空中缓缓踱步，短粗双腿踏出的每一步都异常沉稳，“你这般废物，留在这世间，还有何用？嗯？”
“留著，丟人现眼吗？”
犬太古浑身剧烈一颤。
“你身为半步不朽真仙修士，镇守一方仙城，竟连敌军兵力多少都未曾探明，便弃城溃逃。
丟城失地，损兵折將，断去一臂不过小事一桩——”山本一木伸出一根短粗手指，轻轻一点犬太古的金属手臂，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可你带回来的情报，漏洞百出，连最关键的敌军人数，都一问三不知。”
“若知些许荣辱，便该自刎谢罪，以报大日仙皇恩德。”
“大人——！！”犬太古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虚空之中，整具身躯剧烈颤抖，牙关打颤，“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小人知错！小人真的知错了！是小人无能！是小人废物！可小人对大日仙皇的忠心，天地可鑑！求大人给小人一个將功折罪的机会！小人愿做先锋！小人愿冲在最前，死战不退——”
宇智龟山在一旁看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山本一木则重新眯起了眼睛，又变回了那副猥琐老者的模样，捋著鬍鬚，接著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本座便给你一个將功折罪的机会。反正你对那座仙城的地形、布局、城防都较为熟悉，由你来打头阵，也算是物尽其用。”
“便从军中拨你一万精兵，由你率领，直攻破南仙城。”
“你的任务很简单——攻城，不求破城，只求將城中的敌军全部吸引出来，拉到城外框野之上。”
“我们要在那里决战。”
“一……一万。”
犬太古愣在了原地。
方才拼命磕头求饶时涨红的脸，此刻一点点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