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先看到病人。”
    李主任的提议並没有错。
    李先生觉得对方没有急功近利这一点也很好。
    这就说明老头確实有两把刷子。
    说不定真能治好他孙子。
    “好，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人。”
    李老头的小孙子，叫李跃铭。
    小名就叫小明。
    沈鹿和李主任见到了小明。
    十八岁的少年，皮肤白皙，像是常年没晒过太阳，生活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那种。
    可能因为站起来无望，性子也不怎么好。
    他们去的时候，少年正在发脾气。
    “都说了不吃，不吃，听不见吗？”
    “你们走，都走啊！”
    李先生听见了，没生气，只是担忧。
    “怎么回事？”
    里面有碗碟破碎的声音，李先生问的是收拾残局的阿姨。
    阿姨显然就是小明的专属保姆，负责他的饮食起居。
    这会儿阿姨跪在地上收拾碗碟碎片，膝盖都被碎片扎出了血，她也一声不吭。
    旁边的中年人还在好声好气地劝少爷吃饭。
    “小明，你好歹吃几口，你爷爷很关心你，这次听说有华国来的医生，又去请了来给你看病。”
    “看什么看，看了也不会好了。”
    小明手指抓住轮椅扶手，青筋狰狞又可怜。
    他垂著眼：“让爷爷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已经是个废物。”
    一个没有尊严的废物，连活下去都不配。
    “胡说！”李先生赶紧制止孙子，“你在爷爷心里就是宝贝，是福星，怎么会是废物？”
    “你放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爷爷都会治好你的。”
    李先生对孙子是真心疼爱。
    这是他最爱的女人，最爱的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女人为他而死，儿子也为他而死，你说这点血脉值不值钱？
    “您付出代价又有什么用？”
    “现在没人愿意替我手术。”
    李跃铭只恨自己生在李家，从小就在阴谋算计中长大。
    他连吃口饭都要担心被人下毒。
    只因为他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子，他一出生，名下就有一大笔財富，也同时让所有兄弟姐妹嫉妒。
    “我这不是又给你带了两位医生来，或许他们会有办法呢？”
    “他们连爆炸中身受重伤的人都能救过来，肯定对你的情况也有办法的。”
    李先生收到的情报，恰好就是吕金传出来的。
    所以他才对沈鹿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这对爷孙一起手术，真的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一条命，这让李先生十分惊喜。
    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能救他的孙子，就是好人。
    “我不信，爷爷您是不是遇到了骗子？”
    他看向沈鹿和李主任：“就他们这个样子，一个老得都拿不动手术刀了，一个年轻得可能连身体血管都认不全。”
    “他们就是骗钱的。”
    “要么就是你想让他们一起合伙来骗我。”
    “我还不如现在就饿死！”
    李小明是真的自暴自弃，所以根本不愿意接受治疗。
    再加上见过太多的庸医，他现在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能被治好。
    沈鹿和李主任都没把对方以貌取人的话当回事儿。
    “小少爷连生的勇气都没有，竟然敢死？”
    “你是想绝食，饿死自己吧？”
    “那你知道饿死的人有多难受吗？”
    沈鹿主动开口。
    李主任也没阻止，那个李先生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甚至很期待这个年轻女人能说服自家孙子。
    哪怕不是嘴皮子利索，而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呢？
    以前小明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现在他觉得这姑娘也是符合孙子审美的。
    “丑八怪懂什么……”李小明张口就要骂人。
    “你说谁丑？”沈鹿突然提高嗓门儿。
    李小明嚇了一跳，认真打量沈鹿。
    还真不丑！
    “我说你旁边的老头丑！”他转而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
    “人老了，都会变丑的，我年轻的时候比你帅多了。”
    他一点也没有破防。
    想当年他在战场上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小护士，怎么可能丑？
    “不可能！”李小明根本不相信这个老头年轻的时候比他帅。
    这不就意味著他老了会比这个老头更丑吗？
    他无法接受。
    “你连丑都接受不了，那你肯定接受不了因为飢饿变丑的自己。”
    沈鹿乾脆掏出手机，找了一些被饿死的人的照片给李跃铭看。
    “看到这些被饿死的人了吗？”
    “他们眼睛突出，身体瘦如乾柴，像外星人一样。”
    “你如果能忍受自己变成这样，你就继续饿著。”
    “而且你还站不起来，以后下葬的时候身体都是弓著的。”
    “连盗墓贼都要被你嚇退。”
    沈鹿嘴巴也不饶人，说了一大堆之后，发现李跃铭没有那么激烈地想要饿死自己了。
    也许是看了沈鹿那些图片，他深刻地意识到饿死的可怕。
    他也不提饿死自己了。
    但显然他依旧不认为这两个人能治好他。
    “这就怕了，你这身体，就只剩下一点实验价值。”
    “如果你破罐子破摔，倒不如帮我们一把，也让你爷爷有点盼头。”
    李跃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帮这一老一少什么忙。
    “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儿上，我可以让你检查。”
    李跃铭竟然真的鬆口了。
    李先生鬆了口气，李主任只想冷笑。
    怎么，只给漂亮小姑娘检查，他这个丑八怪就不能检查了是吧？
    李主任並不是很想和李小明说话。
    沈鹿先给小明同学做了全身检查，著重看了他的脊柱。
    “我看了你的病歷，你的第一次手术其实还算成功，如果不是在康復的过程中.出了岔子，你已经能站起来了。”
    沈鹿这並不是假话。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看过病歷了。
    李先生没弄死那个做手术的医生，也是因为对方的手术是成功的。
    只是后续因为他们没有照顾好病人，出了问题，导致那个医生和李家人发生了衝突。
    李先生明显是被人挑拨，才会衝动之下对那个医生下手。
    没有弄死对方，却打断了他宝贵的右手，导致那位医生再也没办法拿起手术刀。
    对於一个外科大夫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