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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何其讽刺
    【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作者:迷茫期中
    第436章 何其讽刺
    水镜中的画面仍在流转,映出乾清宫外那道孤寂而决绝的身影。
    那眼神中的破碎与哀慟,几乎要穿透水镜,瀰漫到这方静謐的天地。
    胤礽的目光落在水镜上,原本执笔欲要继续书写改革纲要的手,缓缓顿住了。
    那双清冷如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最终,所有汹涌的波澜都被强行压下,只化作一声散入风中、几不可闻的悠长嘆息。
    胤礽面前的玉质书案上,原本铺陈著规划后续棋局的纸张,墨跡犹新。
    然而此刻,他却觉得手中的笔重若千钧,竟是再也写不下去一个字。
    笔被轻轻搁回青玉笔山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那未写完的策论静静躺在书案上,墨跡未乾,却已无心续写。
    他起身,沿著系统空间內那条落英繽纷的小径缓缓前行。
    一袭天水碧的衣袍在身后迤邐,拂过光滑如镜的地面,宛如青空流云曳过澄澈湖心。
    他沿著落英繽纷的溪边小径缓步前行,那清雅出尘的顏色在繚绕的仙雾与纷飞的雨中时隱时现。
    四周美景如画,仙靄氤氳,繁似锦,光华流转,美得不似人间,但他此刻的心神却已飘远。
    胤礽独立於这极致祥和的画卷中央,眉宇间却锁著一重无法化开的沉鬱。
    那双清润的眸子望著水镜中康熙强抑悲慟、孤注一掷的身影,眼底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的恩怨纠葛,那些曾蚀骨灼心的不甘、怨恨与绝望,在漫长时光的涤盪与这一世真切温暖的包裹下,早已释然、如冰消融。
    心结既去,照理神魂俱畅,该得大自在,如鸿雁翔於九天,再无掛碍。
    可为何…… 胸腔之中,那本该空明澄澈之处,却仍瀰漫著一种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滯涩之感。
    並非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瀰漫的酸楚,如同最深的海底涌动的暗流,无声却磅礴地压迫著心脉。
    “原以为……放下之后,便可真正从容。”
    他低声轻语,声音融在清风里,几不可闻。
    *
    胤礽看清了,看得比上一世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清楚康熙此刻倾尽天下的父爱並非作假,清楚兄弟们毫无保留的关切发自肺腑,清楚自己早已不再被昔日的梦魘所困。
    可正是这份“清楚”,带来了另一种更深沉的痛苦。
    这是一种清醒的“不忍”。
    因为他知道,水镜之外,康熙的悲痛与挣扎是真实的;
    兄弟们的忧心如焚是真实的;
    整个紫禁城因他的“病”而瀰漫的焦虑与绝望也是真实的。
    而他,正冷静地、有计划地將这份灼热、真挚、毫不设防的情感,化作棋盘上最关键的筹码,织就这一场欺天瞒地的局。
    胤礽的目光再次落回水镜,看著康熙那双深藏著无尽痛楚却偏要逼自己显出冷酷决绝的眼睛,他利用了康熙的爱子之心……
    利用了他们的兄弟之情……利用了所有人的『真』。
    他得到了最想要的真心,却也要用这份真心作为最锋利的刃。
    胤礽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著自嘲意味的弧度,“何其……讽刺。”
    命运终究是织就了一张最矛盾的网。
    他终究……还是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清风依旧拂过,捲起更多繽纷落英,縈绕他周身,却吹不散那眉宇间沉淀的复杂情绪。
    *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心中剧烈地撕扯著。
    一边是此生感受到的、真切滚烫的亲情与关怀;
    另一边是前世刻下的、鲜血淋漓的教训与疑惧,逼著他冷静,逼著他算计,逼著他必须將一切掌控於手。
    这种拉扯,几乎要將他分裂。
    他抬手,用力按压著刺痛的额角,指节微微泛白。
    脸上血色淡去,浮现出一种近乎疲惫的苍白。
    那双总是蕴藏著温润光华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剧烈挣扎后的混乱与痛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
    他珍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可他又无比清醒地知道,仅仅依靠別人的“真心”是多么不可靠,歷史的轨跡曾是何等残酷。
    若想真正守护住眼前这一切,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必须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去掌控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这条路上,註定布满算计与权衡,与他所渴望的赤诚温情背道而驰。
    他……究竟该怎么做?
    一声极轻的、充满矛盾的低语从他唇间逸出,很快消散在氤氳的仙靄与繽纷落之中。
    两世的重量压在他一人肩头,爱与怕,信与疑,交织成最痛的枷锁。
    *
    上一世,康熙的脾性手段,他早已体悟得刻骨铭心。
    那帝王心术,早已不是学成的规矩,而是揉碎了、化入了他的血脉骨髓之中,成了呼吸般的本能。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一举一动,一喜一怒,看似隨心所欲,实则无不是对那偌大江山棋局的精准拿捏。
    每一颗棋子——无论皇子朝臣,乃至天下眾生——都被他置於冰冷的天平之上反覆权衡。
    曾经的自己,是何等天真。
    竟会误以为,毓庆宫中那片刻的温情脉脉、那耳提面命的谆谆教诲,是足以跨越帝王身份、纯粹如寻常百姓家的父子情深,是这世间唯一能超脱於那冰冷权柄之上的、坚不可摧的纽带。
    竟会相信,这份“独一无二”,能抵得过紫禁城冰冷的金砖玉阶,能破得开那横亘於龙椅与储位之间、永恆存在的猜忌与制衡之铁律。
    直到一废、二废,那冰冷的圣旨和高墙,才彻底將他打醒,让他明白在绝对的皇权面前,所谓的父子情深是何等脆弱,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能疯狂滋长,最终吞噬一切。
    这一世,他岂会再重蹈覆辙?
    昔日天真,以为父子情深可越得过皇权与猜忌垒起的高墙,最终换来的不过是咸安宫內一世孤冷。
    被两立两废的屈辱与绝望,幽禁咸安宫的冰冷与孤寂,如同最深沉的梦魘,早已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这一世的平和温馨,脉脉温情,父慈子孝,兄弟们毫无保留的赤诚友爱……这一切,他皆悉心珍藏,视若瑰宝。
    然而,歷经一世倾覆,他已深知,再和煦的春光也终有阴晴圆缺,再温润的美玉也暗含稜角。
    他不再篤信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锦绣画卷是铁壁铜墙,坚不可摧。
    那温情背后,是皇权如山,是人心似水。
    他珍之重之,却也不再敢……毫无保留地信之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