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莫名有些不安,而胤禵已蹦到了四哥跟前,满眼好奇地问:“哥,我能跟您去刑部看卷宗吗,那么复杂的案子,究竟是如何翻案的?”
“卷宗是朝廷机密,待我向皇阿玛请旨后,皇阿玛若应允,我再带你去看。”胤禛一面说著,一面看向八阿哥,“胤禩,今年天坛的除雪工事,何人负责?”
八阿哥回过神来:“是,他们已经报上来了。”
那之后,四哥和八哥商量事,胤禵插不上话,就先默默地离开了。
回到阿哥所,胤祥正教胤礼打拳,胤礼还小,手脚软绵绵的,被胤禵嫌弃:“你不吃饭吶,站都站不直!”
胤礼一贯害怕十四哥,躲到了十三哥身后,胤祥笑道:“怎么了,好端端的骂他,胤礼才多大。”
胤禵说:“我在他这么大时,都能拉弓了。”
胤祥唤奶娘来带走胤礼,一面说:“谁能和你比,谁不知道十四阿哥天生神力。”
胤禵却拿靴子底蹭地砖,说道:“四哥一早与三司会审,忙了那么大一圈,天都要黑了,又进宫管天坛除雪的事,四哥不知道累吗,我真是佩服极了。”
將胤礼交给奶娘带走,胤祥歪著脑袋看弟弟:“我看你这模样,不像是佩服极了,倒像是不服气极了,这是怎么了?”
胤禵问:“哥,將来我能像四哥做的这般好吗,我最佩服四哥的是,他怎么能沉下心来处理那么多事,就说天坛除雪这事儿,能有什么功绩,可四哥就能放在心上。”
胤祥笑道:“咱们去理藩院去木兰围场,都是光鲜体面又有趣的事儿,可难保將来领到手的,净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莫说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其实四哥也迷茫过,早些年四哥成天不干別的事儿,就在景运门值房整理各地官员的摺子和信函,你还记得不?”
胤禵回忆了一下,说:“记得,咱们还去帮过忙,可我坐不住一刻钟,就闷得烦躁了。”
胤祥说:“四哥也烦躁,四哥还找额娘诉苦,可四哥挺过来了,咱们將来若有这一遭,挺过来了就好,若是不耐烦了不明白了,咱们也找额娘诉苦。”
胤禵抿了抿唇,说道:“工部值房里的官员议论贵妃娘娘,说贵妃娘娘继承孝懿皇后的遗志,要扶持四哥当皇帝。”
“你……”胤祥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四下看了眼,將弟弟拽到一旁,“胡闹,这话怎么就说出口了,值房里又是哪两个人说的,他们不要命了?”
“是他们说的,我只是提一嘴。”
“那你听了,要如何?”
胤禵看著哥哥,正经道:“其实这话不新鲜,贵妃娘娘一贯偏爱四哥,孝懿皇后若还活著,不定怎么给四哥谋前程,兴许要和佟国维、索额图之辈大战八百回合。”
胤祥忍俊不禁:“什么大战八百回合,你一会儿像个大人,一会儿说话又孩子气。”
胤禵说:“我担心四哥这回和佟国维槓上了,佟国维会摆弄四哥,虽说咱们是皇阿哥,可单是理藩院和木兰围场走一遭就能知道,那些个大臣,比咱们有能耐有手腕,还够狠毒。”
“是啊……”
“我能去提醒四哥吗?”
胤祥一愣:“提醒什么?”
胤禵说:“小心佟国维啊。”
胤祥笑了,笑的不是弟弟可爱天真,笑的是他对四哥的在乎和敬爱,他们都是皇阿玛的儿子,胤禵想要爭什么都不过为,可胤祥不愿看著亲骨肉没得做兄弟。
“去吧,顺道代我传句话,请四哥悠著些身子。”
“好,哥,我去了!”
胤禵一阵风似的就跑了,更是一路追到了东华门,嚇得胤禛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却听弟弟“指教”他,要小心佟国维使绊子。
看著弟弟天真又认真的模样,胤禛哭笑不得,想了想,便也坦率地问:“先头和你八哥,聊的什么那么来劲,你那一声好,应得可乾脆。”
胤禵说:“我说將来十三哥跟著四哥学本事,我跟著八哥学本事,八哥说他也没能耐,只求兄弟齐心,为皇阿玛和朝廷分担解忧。”
胤禛眉心微蹙,问道:“你不愿跟著四哥学本事?”
胤禵说:“我想,可將来不一样,我和十三哥若都跟著四哥,就该有人挑唆我们,十三哥心思细腻,受了委屈也会憋在心里。与其我和他非要在四哥您跟前让来让去的,不如分开来得爽快,別叫有心之人,离间我和十三哥。”
这话听著,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胤禛说不上来,究竟哪儿不对劲。
弟弟的坦率和磊落,他打心底佩服,但不该在他这个年纪烦恼的事,他却琢磨来琢磨去好些年,也叫胤禛心疼。
说到底,做皇帝的儿子,不论是和胤禵还是胤祥,他们本就不能做最纯粹的兄弟,今日胤禵愿意把要去跟八哥学本事的话亲口告诉自己,胤禛的感受不是吃味不是心酸,而是感动,他知道,弟弟很在乎自己。
“一天到晚的,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事,过几日我来书房问你的功课,仔细你的皮。”胤禛拍了拍弟弟的脑门,说道,“所谓学本事,不过几年光景,將来都得为了皇阿玛出去单打独斗,和朝臣们周旋,你爱跟谁跟谁,八哥若是嫌弃你不要你,四哥还能嫌弃你吗?”
胤禵嘿嘿一笑,又站直了正经道:“十三哥要我传句话,四哥您別太辛苦,千万保重身子。”
“知道了,你自己呢,大冷天跑一头汗,快回去换衣裳。”
“哥,我和十三哥好久没出宫了……”
“知道了。”
“您可得放心上!”
胤禛嫌弃地睨了弟弟一眼,抬手撵他回去,转身就出了东华门。
目送四哥离去,胤禵也该回阿哥所了,小全子凑上来说:“主子,您想出门,您给公主说啊,四阿哥那么忙,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可公主不忙,公主也乐意带您和十三阿哥出宫。”
胤禵没好气地说:“你也不看看现下什么情形,佟家正麻烦呢,我那姐夫能不被牵连吗,怎么好去烦姐姐,再不许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