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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解毒篇–暗夜之蚀
    第356章 解毒篇–暗夜之蚀
    权力只会眷顾那些敢於弯下腰去把它拾起来的人。
    作为宝可梦联盟合眾分部的副会长兼总务长,莱昂內尔·斯科拉托斯早已学会了用“淡忘“这个词,来粉饰十七年前的那场会长之爭一一至少在公开场合,这个说法就像他总是熨烫妥帖的银灰西装一样,服帖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那场较量在程序层面堪称公允,只不过在如今看来,那个结局似乎早已註定—
    在持续八个月的角逐中,正值盛年的他穿梭於飞云市的霓虹之间,与財团赞助者们筹交错;
    在顽固的联盟高官面前激昂陈词,兜售数位化改革的宏伟蓝图;又或是卑躬屈膝地对政敌许下政治承诺,试图拉拢反对者与底层民意而他的对手,那个永远穿著旧式燕尾服的保守派元老,在那时只是默默地更新了训练师津贴条款。
    该死的基础福利一一他当然也想把这头重要的猎物纳入他的个人成就之中,可惜当时的职级与资歷还太过单薄,这將他隔绝在了这项权限之外。
    在这个按资排辈的世界,並没有一步登天的捷径可走。
    最终,跨曙满志的年轻人既未贏得前任会长垂青,也没能获得阿戴克冠军的认可,
    失去了两座最大的票仓,他的口號沦为了华而不实的表演,所有努力都像泡沫一般,撞碎在了现实的礁石上,徒留失败者的標籤烙印在计票板之间。
    在那张决定命运的长桌上,前任合眾联盟会长將宣布內部投票结果的委任书推向了桌子另一端,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
    不得不说,成年人的体面是种浸透了毒药的蜜。
    莱昂內尔还记得自己当时鼓掌时虎口绷紧的弧度,贺词中每个音节精准的震颤,甚至能復刻出他接过总务长聘书时恰到好处的微笑。
    直到夜深人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他才惊觉地看到,那个黑色长桌倒影中的男人,正在啃噬自己的指关节。
    身后,天然鸟发出姍姍来迟的报时啼鸣,变隱龙从透明的空气里现出原形,泥偶巨人正担忧地望著他。
    人们在失去重要事物的瞬间往往不会立刻感到悲伤,只会在回过神来的时候,从喉咙深处呕吐出无穷无尽的懊悔。
    这场挫败,终究只会成为中年人午夜梦回时散入夜空的嘆息。
    莱昂內尔並不是一个自持高傲的人,常年游走於联盟蛛网般人际关係中的他,早已被日復一日的琐事磨平了锋利的稜角。
    但那些被挫败啃噬的夜晚,却始终在提醒他一一有些失败,一生只需经歷一次即可。
    “说吧,你上次和魁奇思见面是什么时候?”
    雨果俯视著仰躺在地的莱昂內尔·斯科拉托斯,目光扫过对方那件被火焰燎出焦痕的灰色西装。
    当隱约警见副会长破损西装下露出的衬衫纹章时,这位新任合眾冠军脸上浮现出了恍然的神色“斯科拉托斯这的確是一个少见的姓氏。”他屈起单膝蹲下。
    “让我猜猜,那位等离子团贤者是不是用復兴家族荣光的这套说辞蛊惑了你?恕我直言,把人生赌在魁奇思的血统论上实在愚蠢一一荣耀与尊严並不会在血管和心臟里流淌,那套说辞连他自已都不信。”
    莱昂內尔依旧紧闭双唇,额角的青筋却在微微抽动。雨果见状站起身,故意拖长语调—
    “我说啊,副会长先生,在我看来你的选择实在是不明智。若我站在你的立场上,与其希冀於復兴的古老王朝可以实现你的政治抱负,还不如在联盟副会长的岗位上多坚持个把年头一一以你的资歷,说不定真的可以爬上联盟会长的职位。”
    “呵——资歷。”
    像是无法忍受一般,中年人突然发出笑。而他这份知情的態度,也已然承认了自己与魁奇思有所勾结的事实。
    “在这座由联盟官僚构筑的白色城堡里,所有齿轮都靠著级別和资歷运转。我们看著这坚固无比的世界,以为这样的规则可以永恆不变地运转下去。但你们这些新来的雏鸟根本不懂一一只有建造城堡的人才知道,这维繫联盟运行的规则到底有多么脆弱。”
    他艰难地支起上半身一一“说不定,只要在某个时刻,有人在关键部位端上一脚,整座大厦就会像孩童的沙堡一样轰然倒塌—今天是联盟歷123年吧?一百二十三年,对人类而言,这已经是濒死的年纪了,这段时间足够让任何机构长出癌变组织。当你们忙著给腐朽樑柱刷漆粉饰时,早就已经有人准备好推倒重建的蓝图了。”
    “请不要把怯懦美化成远见。”雨果不屑地撇嘴。
    “说什么大厦沙堡,不过是在等离子团和联盟之间骑墙观望罢了。关於你两头下注的事,审讯官们后续会慢慢清算。我现在问你的是一一雨果陡然压低声音。
    “那个魁奇思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这里实施的谋杀?我相信事到如今,你应该没有继续隱瞒动机的理由了。”
    “你说的对,那我就实话交代吧。”莱昂內尔的喉结滚动著,终於服从地点下了他的头颅。
    “这起谋杀確实是来自魁奇思的授意,下毒手法也是他教授给我的。他要我除掉阿克罗玛,因为那个人所带来的科学理念,未来可能会动摇等离子团的统治根基,必须要提前將之扼杀。之所以选择在联盟大楼內作案,则是为了给合眾联盟..:::.以及你这位新任冠军阁下抹黑。”
    “唉,你或许不知我当冠军前的职业,但也不至於编造如此拙劣的谎言吧?”
    雨果摇了摇头,抬起手掌做了个暂停手势一一“且不说阿克罗玛这个人的重要性,以魁奇思在等离子团內的威势,他想除掉內部成员又何须假手他人?更不可能为此暴露一个联盟高层的暗桩了。这杀人害命的毒杀手法,也只有熟悉联盟內部空间结构,以及各部门人员行动规律的当权者才能设计得出来。”
    侦探的指尖在空中画出无形的蓝图:“在整个联盟內,有权限且了解到这种程度的,也就只有执掌总务部门的你了。一切证据全都表明,这起犯罪从头至尾,都是你自编自导的独幕剧。”
    “不!魁奇思就是为了故意污衊联盟!我这种人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至於设计毒杀需要的內部情报,那些全是我告诉他的!”
    莱昂內尔陡然激动起来,几乎要扑到冠军面前,这让雨果庆幸自己还好提前和犯人拉开了距离。
    “更何况,若是全像你说的那样,我又有什么理由,偏偏要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去谋杀一个同样是等离子团盟友的阿克罗玛呢?”
    副会长的语气里几乎带著恳求。
    “事实你自己清楚。”雨果看著对方的眼睛,平静说道。
    “但是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也不多过问了,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著一片不能触及的深渊。”
    合眾冠军像是只是为了確认某件事情才来到这里一般,確认了莱昂內尔想要守住的秘密与他的目的无关,那人便不再多做纠缠,带著两位天王逕自离开了房间。那两位天王临走时,还顺手没收了莱昂內尔的那只泥偶巨人。
    大门沉重地关闭了。
    空无一人的房间之中,只留下了一个中年男人最后的体面——以及飘荡在风中的半句呢喃。
    “..说起来似乎有谣言,维奥在越橘手里失利之后,好像失去七贤人的席位了呢。”
    除了冠军和副会长自己,房间里没人听到这半句话。
    远处再次传来人群的脚步声,是许多双皮靴践踏在走廊上的声音。
    应该是联盟內务部派来继续审问自己的人吧,他们的部长好像是叫盖德来著。格洛里亚一直坚持管那个部门叫安保部,说原来的称呼有点白色恐怖的意味,呵,实在是掩耳盗铃·.
    像这样毫无意义地思考著。
    恍惚之间,十七年前的眼泪爬过了莱昂內尔·斯科拉托斯的面颊。
    他为什么设计杀人?
    还用问吗?
    当然是因为他真的,真的不想再输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