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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教做人
    “本次指导,围绕三个核心。”
    韦正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开场白,直切主题,冷硬如北疆的冻土。
    “第一,长城南部战区,过去六个月,七次甲级以上大规模遭遇战的战例復盘与战术漏洞分析。”
    他微微抬手,身后巨大的全息作战屏无声亮起,复杂的战区地图、密密麻麻的动態標识、以及快速闪过的战斗影像片段,开始流淌。
    那些影像並非是某种经过高度抽象和强化的战术推演模型,更像是清晰的战场记录,血腥场面被滤去,只留下最冷酷的兵力线条、火力覆盖与机动轨跡。
    “第二,基於北疆兵部近期提交的十七份异种集群活动异常报告,进行威胁评估与针对性反制战术推演。”
    他的语速平稳,毫无起伏,却每个字都带著千钧重量。
    台下所有军官,无论之前心情如何,此刻全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屏幕。
    这才是他们真正渴望的东西!来自最前线、最精锐部队的实战经验与高阶战术视野!
    慕容玄的重瞳中倒映著流动的数据光影,姬旭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模擬著某种突进路线,林东的眼镜片上反射著快速切换的阵型图……每个人都迅速进入了状態。
    秦怀化眉头微蹙。
    他同样在看屏幕,但更多是一种带著挑剔的审视。
    这些战例……有些处理方式,在他看来过於激进,损耗必然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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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城那帮人,果然是一群只懂拼命的蛮子。
    他心中暗自评价,优越感稍稍回流。
    “第三....”
    韦正的声音顿了顿。
    整个大厅的注意力被提到了顶点。
    他的目光,再次看似隨意地扫过台下,这一次,在左侧前排几个身影上略有停留——慕容玄、姬旭、马乙雄……最后,似乎不经意地,又瞥了一眼右侧的秦怀化。
    “第三,”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现场实时战术对抗推演。由我指定攻防双方,模擬『无相裂隙』前哨站的攻防场景。”
    “哗”
    台下终於无法完全抑制地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实时对抗!
    还是韦正亲自指定!
    这意味著,他们有可能直接与这位传奇人物交手(哪怕是推演),或者,目睹他与被指定者之间的交锋!
    这不仅是学习,更是近距离感受来自长城最高端军事素养的绝佳机会!
    每个人的眼神都炽热起来,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秦怀化眼中也闪过一抹精光。
    现场推演?这倒是有点意思。
    他自詡在军校和家族內部的战术推演中成绩斐然,即便面对长城来的“血狼”,他也有信心在规则的框架內不落下风。
    甚至……若能找到对方推演中的漏洞,加以指摘,岂不正好能彰显自己的水准,压一压这韦正的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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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专注,仿佛一位即將参与棋局对弈的棋手。
    韦正仿佛没有看到台下的反应,他操作了一下面前的终端,全息屏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一个复杂的三维地形图——正是“无相裂隙”东段,第三號废弃前哨站及其周边地貌的精细模型。
    残破的建筑,错综的裂隙,起伏的戈壁,模擬得栩栩如生。
    “推演规则:红方,进攻方,目標——在蓝方防御下,四十分钟內占领前哨站核心信號塔,並坚守十分钟。
    蓝方,防守方,目標——阻止红方达成目標,或最大限度拖延时间、消耗红方有生力量。
    双方初始兵力配置、装备水平、情报掌握度均等。
    推演系统採用长城参谋指挥部最新『铁幕iv型』战术模擬核心,实时计算伤亡、损耗、士气及环境变量。”
    他介绍完规则,目光再次落向台下。
    “现在,指定推演人员。”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韦正。
    韦正的视线,首先落在了左侧前排。
    “蓝方,防守方指挥。”
    他声音平淡:“慕容玄。”
    慕容玄似乎早有预料,闻言只是微微頷首,那双玄瞳之中,仿佛有暗流开始涌动。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枪,走向侧方专门为推演指挥设置的隔音操作台。
    无人质疑这个选择,慕容玄的冷静、全局观和防御韧性,在北疆年轻一代军官中是公认的顶尖。
    紧接著,韦正的视线移动。
    很多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猜测著谁会担任进攻的红方。
    是姬旭?他擅长奇袭突进。
    还是马乙雄?烈阳家的战法向来以正面攻坚著称。
    然而,韦正的目光,越过了左侧,越过了中间区域,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右侧前排。
    秦怀化的身上。
    “红方,进攻方指挥。”
    韦正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秦怀化。”
    “嗡!”
    整个大厅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即响起了更加压抑却激烈的气音议论!
    秦怀化?让秦怀化对慕容玄?
    让这个从天启空降、眼高於顶、对北疆战法多有鄙夷的天王嫡孙,去进攻北疆年轻代防御最强的指挥官之一?
    而且,是在“鸣龙”韦正的眼皮子底下,在几乎全体北疆一线军官的注视下?
    这已不仅仅是推演了!
    这分明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看向秦怀化的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冷漠审视,更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期待看到这位秦公子,在真正的硬茬子面前,会露出怎样的窘態!
    秦怀化本人也是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自己可能被点名,或许是指挥蓝方防御,那更能体现他“稳重”、“顾全大局”的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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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没想到,韦正直接点了他进攻,对手还是那个沉默寡言、却让他隱隱感觉不太好对付的慕容玄!
    剎那间,秦怀化心中念头飞转。
    是巧合?还是这韦正故意的?他想看我的笑话?
    哼!
    秦怀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和傲然。
    既然你给了我这个舞台,那我便让你,让台下这群土包子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世家底蕴,什么叫做科班出身的正统战术素养!
    慕容玄?
    不过是个在北疆这种地方打出点名声的野路子罢了!
    正面对攻,我秦怀化岂会怕你?
    他迅速调整好心態,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从容不迫的笑意,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推演任务。
    他优雅地起身,同样走向另一侧的红方操作台,步履间依旧带著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两人分別在操作台后坐下,戴上全息战术目镜,连接系统。
    巨大的主屏幕一分为二,左侧显示慕容玄的第一视角和蓝方全局態势,右侧显示秦怀化的第一视角和红方全局態势。
    下方还有小窗显示三维战场全景。
    “推演准备。”
    韦正的声音如同裁判:
    “倒计时三十秒,系统载入。”
    大厅內落针可闻,只有仪器低微的运行声。
    所有军官都死死盯著屏幕,不肯错过任何细节。
    谷厉轩嘴角已经咧开一个凶狠的弧度,邓威眼睛放光,马乙雄眼神沉静,林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谭虎不知何时也溜到了前排附近,挤在人群里,眼神死死盯著秦怀化的侧影,又忍不住看向台上的韦正,激动异常。
    “推演开始。”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屏幕瞬间被激活!
    秦怀化视角,红方兵力如同潮水般在集结区域涌动。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虚擬操作界面上快速划动,命令流畅下达。
    他採用的是教科书般经典的“三梯次波浪进攻”结合侧翼迂迴骚扰的战术。
    正面以重装甲单位配合步兵稳步推进,吸引火力;
    左翼派出高速机动小队,意图穿插扰乱蓝方后方补给线;
    右翼则安排了一支精锐突击队,藉助地形掩护,试图寻找防御薄弱点进行强攻。
    思路清晰,部署合理,兵种搭配均衡,完全符合高级指挥学院推崇的“稳健而富有侵略性”的进攻范式。
    单从开局布阵来看,无可挑剔,甚至堪称赏心悦目,展现出了扎实的战术基本功和清晰的进攻思路。
    台下一些出身正规军校的军官,微微点头。
    至少这秦怀化,不是个完全草包,架势是摆足了的。
    秦怀化自己也是心中一定,嘴角微翘。让他指挥进攻?
    正好发挥他所长。
    慕容玄,我看你怎么守!
    然而,蓝方视角。
    慕容玄的操作,却让所有熟悉他风格的人,都微微一愣。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构筑层次分明、火力交叉的坚固防线。
    相反,他將防御兵力化整为零,以班排为单位,分散部署在前哨站外围错综复杂的裂隙、废墟和戈壁乱石之中。
    没有明显的防御核心,没有集中的火力点,整个蓝方的防御態势,就像一把沙子,洒进了荒漠,看似鬆散,却无处不在。
    “这是……分散游击?迟滯战术?”
    有军官低声疑惑。
    这不像慕容玄一贯的风格,他更擅长利用地形和工事打硬碰硬的消耗战。
    秦怀化也通过侦察单位反馈的信息察觉到了蓝方的异常部署。
    他嗤笑一声:“故弄玄虚,分散防御?正好给我集中兵力,逐个击破的机会!”
    他稍微调整了正面推进部队的锋矢,更加锐利,同时命令左右两翼加速行动,试图更快地撕开“鬆散”的蓝方外围。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红方正面推进部队,刚刚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突然,侧翼一处毫不起眼的岩缝中,射出一连串精准的点射,瞬间报销了红方两辆轻型侦察车的动力单元,使其瘫痪在原地,阻碍了后续装甲部队的展开。
    红方左翼高速机动小队,在穿过一条狭窄裂谷时,头顶突然落下早已布置好的简易爆炸物和炽热的燃烧剂,狭窄地形瞬间变成死亡陷阱,小队损失惨重,仓皇后退。
    红方右翼精锐突击队,好不容易摸到一处疑似蓝方指挥节点附近,却突然遭遇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交叉火力狙击,突击队队长第一时间被“击毙”,队伍陷入混乱。
    秦怀化的操作明显顿了一下。
    屏幕右侧,代表红方单位伤亡和异常状態的红色標识,开始零星却频繁地跳出。
    而慕容玄的蓝方视角,依旧平静。
    他分散出去的小股部队,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一击即退,绝不纠缠。
    利用地形,他们將秦怀化教科书式的进攻阵型,拉扯得七零八落。
    这不再是正面的攻防对抗,而变成了一场无处不在的、阴冷而高效的局部猎杀。
    秦怀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预判的接敌点、火力覆盖区、行军路线,频频出错。
    蓝方的单位仿佛幽灵,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又会在什么时候,从哪个刁钻的角度给你来一下。
    他试图改变策略,命令部队收缩,集中力量强行突破一点。
    但部队在调动过程中,又不断受到袭扰,士气值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下滑。
    “该死!这慕容玄……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秦怀化心中暗骂,手指的操作开始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他调集后方预备队,试图组织一次强有力的正面强攻,直接砸向信號塔方向。
    然而,就在他预备队刚刚离开隱蔽区域,进入射程界限的一剎那.....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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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道早已计算好提前量的反装甲火力,从几个早已被红方侦察判定为“无价值”的废弃坑道中射出,精准地覆盖了预备队最密集的区域。
    红方预备队,遭遇重创!
    “这不可能!”
    秦怀化几乎要失声叫出来。那些坑道的位置,他明明派无人机扫描过,显示没有生命跡象和热能反应!
    慕容玄是怎么把人和装备藏进去的?
    秦怀化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
    他引以为傲的“正统”战术,在这种近乎野蛮、却与战场环境融为一体的“土法子”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红方的进攻,如同陷入泥潭的猛兽,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每一次发力都打在空处,反而不断被消耗。
    蓝方的防御,却像一张充满弹性和韧性的蛛网,看似鬆散,却將红方牢牢黏住,一点点收紧。
    台下,北疆军官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变成瞭然,再变成一种压抑著的兴奋和痛快。
    他们看懂了。
    慕容玄这不是乱打,这是將北疆军人最擅长的荒野游击、地形利用和小部队极端作战,发挥到了极致!
    他用秦怀化最看不起的“土办法”,给这位天之骄子上了一堂生动的实战课!
    谷厉轩已经忍不住低笑起来,邓威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马乙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连一向冷淡的姬旭,嘴角也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谭虎看得拳头紧握,眼睛放光,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气,隨著红方一个个单位的“损失”,正在畅快地宣泄出去!
    秦怀化的脸色,已经由最初的从容,变得苍白,又由苍白,涨成了羞愤的红色。
    他手指的操作越来越快,却也越来越乱,命令开始出现矛盾和重复。
    他试图呼叫空中支援(推演设定中有限次数),然而有限的空中力量在进入战区后,也被蓝方分散布置的、简陋却有效的防空火力干扰,战果寥寥。
    终於,当推演时间进行到第三十五分钟时。
    红方可用兵力已不足四成,士气低落,多个单位陷入“混乱”或“溃退”状態。
    而蓝方,虽然也有损失,但核心防御架构完整,分散的单位依然活跃,如同跗骨之蛆,继续蚕食著红方残存的力量。
    秦怀化面前的操作界面,大片代表著“任务失败”的红色警示闪烁起来。
    他呆坐在操作台后,手指僵硬,脸色灰败。
    “推演终止。”
    韦正平静的声音响起,如同最终的宣判。
    “蓝方防守成功。红方进攻失败,未能达成任何阶段性目標。”
    大厅內,一片寂静。
    但这寂静之下,却涌动著几乎要沸腾的情绪。
    慕容玄摘下战术目镜,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训练,走回自己的座位。
    而秦怀化,却仿佛被钉在了操作台后的椅子上,半晌没有动弹。
    他能感受到,从台下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隱忍、愤怒或忌惮,只剩下冰冷的嘲讽、毫不掩饰的鄙夷,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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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之前所有的傲慢、轻蔑、优越感,在这场不到四十分钟的推演中,被碾得粉碎!
    韦正的目光,再次落到秦怀化身上。
    这一次,秦怀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目光中的含义。
    不再是漠然。
    而是一种冰冷的、基於事实的评估,以及评估之后,毫不留情的……否定。
    “秦怀化。”
    韦正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让秦怀化浑身一颤。
    “你的进攻部署,遵循標准范式,但缺乏对特定战场环境、对手作战风格的任何有效预判与针对性调整。”
    “你对系统规则的理解流於表面,未能意识到『地形熟悉度』在连排级微观战术中的决定性作用。”
    “在遭遇非常规、高烈度袭扰时,指挥节奏紊乱,预案不足,多次做出加剧损耗的非理性决策。”
    韦正每说一句,秦怀化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评语,冷酷、精准,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刚才所有自以为是的选择,暴露其下的幼稚与无能。
    “综上,”
    韦正最后总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你的战术素养,未能达到此级別推演指挥官的基本预期。本次推演表现,评定为:不合格。”
    不合格!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秦怀化耳边,也炸响在每一个北疆军官心中!
    爽!
    太他妈爽了!
    无数人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天灵盖,恨不得当场吼出来!
    之前被压抑的所有憋屈、愤怒,在此刻得到了最彻底、最痛快的宣泄!
    你秦怀化不是看不起北疆吗?不是觉得我们都是蛮子土包子吗?不是仗著出身高高在上吗?
    现在,在你最自以为是的领域,在你赖以骄傲的“正统”战术上,被我们北疆的人用你最鄙夷的方式,正面击溃!
    还被长城来的“鸣龙”,当著所有人的面,评定为——不合格!
    还有什么比这更打脸?还有什么比这更解气?!
    秦怀化猛地抬起头,脸上青红交加,羞愤、耻辱、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扭曲在一起。
    他看向韦正,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辩解什么,想搬出他的出身,他的学歷,他家族的荣耀……
    但当他撞上韦正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戏謔,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对弱者无谓挣扎的漠然,是对“不合格”这个事实本身的绝对確认。
    仿佛在说:你,不值一提。
    秦怀化所有的气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灭。
    他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癩皮狗,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无法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韦正不再看他,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向台下,目光扫过依旧沉浸在巨大快意中的北疆军官们。
    “推演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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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道,声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现在,基於刚才推演中暴露的,进攻方在应对非对称、高適应性防御时存在的共性问题,进行针对性战术讲解。”
    他切换屏幕,调出刚才推演的关键节点,开始冷静分析。
    台下,所有军官立刻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冷静下来,专注聆听。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乾货,才是“鸣龙”韦正此行,带给他们的最宝贵的东西!
    而秦怀化,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
    无人再看顾他。
    所有人的目光和心神,都已牢牢被台上那道身影所吸引。
    谭行靠在第三特训区a级一號指挥中心外的合金廊柱上,一身深灰常服笔挺如刀,肩章上银星冷冽,胸前那枚银熊勋章暗沉却扎眼.....
    在这地方,认识它的人自然知道它代表什么。
    他没进会议厅。
    里头韦正那把平板无波的讲解声隔著门缝渗出来,偶尔掺进几声压著兴奋的吸气。
    谭行半眯著眼,神思早就飘到別处去了。
    他在想,等干完秦怀化,今晚兵部食堂到底有没有什么硬菜。
    听说自从虫潮来袭过后,荒野兽潮四起,重建的北疆兵部后勤部门可从来不缺新鲜异兽肉……
    正想著晚上去见识见识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从后拍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截断了他的思绪。
    谭行眼皮微垂,瞥见自己肩章上那颗银星表面,模糊映出一道身后人的轮廓。
    然后,他才缓缓侧过脸。
    走廊顶光泼洒下来,將他侧脸轮廓镀上一层冷硬。
    那枚银熊勋章在他转身时不易察觉地轻晃,暗光流转。
    “你是?”
    廊灯下,站在面前的青年眉峰如刀,身姿挺拔如松。
    他肩章上校肩章星光凛冽,却笑得一脸爽朗,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著谭行,抬手就朝他肩膀又是一下:
    “小行子,真不认识我了!?”
    他目光落在谭行肩头的银星和那枚暗沉的银熊上,笑意更深,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讚许:
    “嚯!上尉了!还戴著这个....不得了,真不得了!”
    那熟悉的称呼和腔调,像一把钥匙,“咔噠”一声拧开了记忆的锁。
    谭行瞳孔微缩,瞬息间,那些模糊的记忆猛地清晰起来....
    谭行瞳孔深处,倒映出四年前那个寒冷的午后,他照例跟著朱麟大哥屁股后面鬼混...
    两个气势汹汹的少年拦在朱麟面前,言语挑衅,锋芒毕露,是何等的傲气冲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薛环和秦怀仁来时何等牛逼冲天,被朱麟大哥锤个半死,躺在地上的时候,又是何等“死狗”模样。
    可就是那顿打,打出了交情。
    自那以后,他便成了这三位大哥身后的小跟班,“小行子”这称呼也就此焊在了身上。
    拎包、跑腿是日常,“挨揍”才是主业。
    薛环的拳,沉如山崩;
    秦怀仁的腿,快似电闪;
    朱麟的刀,刁钻如鬼。
    每天例行“指点”,他几乎都是在地上度过的。
    汗水糊住眼睛,耳朵里却总能刮进秦怀仁那把爽朗的嗓子:
    “爬起来小行子!骨头脱臼了自己接上,才是男人!別哭哭喊喊的像个鸭子!”
    那三人,是真正的妖孽,也是真正的疯子。
    自律到刻板,坚毅如磐石。
    一天24小时,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武道磨礪、军阵推演、了解异族风俗语言,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他就跟著。
    天赋低劣?那就用笨办法。
    看一千遍,记不住;
    挨一千次打,总该记住疼是怎么来的。
    从连最基础的握刀架势都抖如筛糠,到终於能稳稳握住刀柄,挥出一记不算漂亮却足够扎实的劈砍……
    那一年,汗是咸的,血是腥的,泥土味混著拳风腿影,烙印成他武道最笨拙、也最不可撼动的基石。
    以至於后来他操练虎子时,下意识也用上了这套“家传绝学”.....拳头,有时候真是最好的老师。
    后来,天各一方。
    薛环与秦怀仁返回天启,朱麟大哥更是一鸣惊人,以状元之身直入那座战爭学院。
    三年光阴,音讯全无。
    谁曾想,命运齿轮转动,竟在这戒备森严的特训区走廊,撞上了故人。
    “薛环……大哥?”
    谭行声音里那层被贸然打断的不爽与惯性疏离,在对方那毫无芥蒂的灿烂笑容前,瞬间冰消瓦解。
    一种久违的、几乎滚烫的惊喜衝上喉头:
    “真是你!”
    他一步上前,手下意识又捶了下对方坚实的臂膀,眼神亮得惊人,话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薛环哥,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次来北疆,是不是有什么棘手的任务?”
    他胸膛微微挺起,那股经过血火淬炼的自信与锐气自然流露:
    “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挨揍的小行子了!”
    若是让谭虎、慕容玄那帮傢伙,看到此刻谭行这副近乎“求表现”的生动模样,恐怕眼珠子都得惊掉一地....
    这哪还是平时那个满嘴喷粪、动輒杀人全家的疯狗谭?
    薛环没立刻接话,目光沉实地扫过眼前已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掠过他肩上崭新的银星,最终定格在那枚银熊勋章上。
    他嘴角缓缓扯开,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欣慰:
    “行啊,小行子。”
    他声音低沉了些,抬手用力按了按谭行的肩膀:
    “知道你现在厉害了。这几年……不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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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手掌的重量和温度,似乎瞬间穿透了常服。
    谭行神色几不可察地一凛,隨即又用更明亮的笑容掩盖过去,混不在意地摆了下手:
    “嗨,都过去了。不提这个。”
    他话锋一转,紧紧盯住薛环的眼睛,那股子追根究底的执拗劲依稀还是当年模样:
    “薛环哥,你別打岔。这回突然现身北疆,总不会是来看风景的吧?朱麟哥呢?他……也没个信儿,我一直没见著。”
    最后那句问得似乎隨意,可他握著薛环小臂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薛环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隨即又化开,开口道:
    “哈哈!朱麟啊……他现在可是真正的大忙人。”
    他语气带著惯常的爽朗,继续道:
    “我这次来,其实是因为……怀仁。”
    “怀仁大哥?”
    谭行几乎是瞬间接话,眼中那点因重逢而生的热切光芒骤然冷却、凝聚,化作刀锋般的锐利:
    “出什么事了?”
    廊道顶灯冷白的光线下,他脸上的激动神情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紧绷。
    整个人的气势仿佛隨著他那句压低了的追问,骤然沉凝了几分。
    薛环看著眼前这个自然而然就流露出的凛然气势的小老弟,顿时了摆手笑道:
    “行了,別这么绷著,跟要打仗似的。”
    他语气放缓:
    “这次过来,是怀仁托我个私事....带他弟弟来歷练歷练。想让他也见识见识,当年我和怀仁在北疆淌过的路,学到的那些东西……唉。”
    他最后那声嘆息很短,却沉甸甸的,藏著未尽之意。
    “弟弟?怀仁大哥,秦怀化……”
    谭行下意识地低声重复,脑中某个名字猛地闪过,不由得惊诧抬头:
    “等等,怀仁大哥的弟弟……不会是那个秦怀化吧?”
    他盯著薛环,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怎么?你认识他?”
    薛环有些意外。
    他这次来北疆,刚落地,就想找谭行。
    可动用人脉查到的消息却是“谭行意外失踪,生死不明”。
    再想深查,以他的权限竟然都被挡了回来,只提示“权限不足”。
    无奈之下,他只能將关注悄悄转向谭行的家人,想著至少能照拂一二,也算弥补些当年匆匆別过、未能尽责的遗憾。
    这一查,却让他心神剧震。
    谭家经歷的剧变,让他又忧又愧。
    回到天启这些年,他和秦怀仁各有各的战场,在高考、大学、军旅的轨道上拼命狂奔,总以为朱麟还在北疆,总能看顾著这个小老弟。
    谁能想到……连朱麟也出了事。
    当他用参谋部的內部权益调阅谭行家人的最新评估档案时,那份震惊更是达到了顶峰。
    母亲白婷尚好,旧疾已愈,生活安稳。
    可那个记忆中那个小不点谭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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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武道协会陈北斗亲传弟子,十五岁,先天巔峰。”
    短短一行字,重若千钧。
    他调阅了权限內能看到的、所有带有朱麟评估印记的战报和训练影像。
    越是细看,越是心惊。
    长戟挥洒间的狠厉果决,徒手搏杀时的凶悍灵动,战场策略的冷静老练,极端环境下的应变速度,乃至对异族习性弱点的考核视频如数家珍……
    那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那是一个已经成型、甚至开始锋利的异界巡游队长的胚子。
    他和秦怀仁、朱麟,当年已是公认的天骄。
    可即便在他们最自负的十五岁,也远远达不到档案里谭虎展现出的那种全面而恐怖的统治力。
    妖孽。
    薛环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此刻,他看著眼前已然歷经风霜、肩扛银星的谭行,再想到档案里那个光芒刺眼的谭虎,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秦怀化跟谭家这两兄弟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坨屎。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看著谭行紧皱的眉头,点了点头:
    “没错,秦怀化就是怀仁的亲弟弟。”
    “啥!那还怎么搞他!?”
    谭行无奈的开口。
    薛环一听,非但没劝,反而眉梢一挑,来了兴致:
    “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想找他麻烦?”
    “是啊!”
    谭行一股火气被勾了上来,话也乾脆:
    “我一回来就听说这小子牛逼得不行,看谁都是垃圾,嘴欠得很!
    尤其口口声声说我们北疆人是『未开化的蛮子』,甚至对英灵碑上的名字都出言不逊……妈的,老子今天就是专程来干他的!”
    他啐了一口,烦躁地抓了把头髮:
    “谁知道他居然是怀仁大哥的亲弟弟……这叫什么事?”
    薛环听著,非但不恼,嘴角那点笑意反而深了些,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哦?那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还干不干他了?”
    “干!凭什么不干!”
    谭行眼睛一瞪:
    “怀仁哥是怀仁哥,我服他。
    可他弟弟是这副鸟操德行,该锤还得锤!”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半分,却更显认真:
    “……待会儿我下手注意点分寸,不让他残了就是了。不过……”
    他眉头拧紧,露出真正的困惑与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
    “我就想不通了,怀仁哥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有这么个……脓包弟弟?”
    “呵!”
    薛环鼻腔里轻哼一声,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几分无奈:
    “家里最小的儿子,总是最受宠的。
    偏偏天赋又確实不差,在天启,身边整天围著一群连长城边界都不敢上的废物二世祖,吹捧奉承,硬生生把他泡在所谓『天王世家』的虚名里,灌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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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神沉了沉,继续道:
    “怀仁不是没管过,相反,没少下狠心思想掰正他。
    可那几年……我和怀仁几乎钉在了军中,不是在长城烽火线上巡弋,就是在异域战场搏命,一年到头回不了几天天启。
    等我们再抽出身,定下神仔细看时,怀化这棵苗……早已长歪了筋骨,性子也近乎顽铁难塑。”
    他看向谭行,目光里有著同样的郑重:
    “所以这回,怀仁是下了狠心,断了所有后路。
    把他径直扔到北疆,就是要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亲身领教领教....我们当年淌过的血路、咽下的风雪,究竟是何滋味。
    男人……”
    薛环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砧砸落:
    “不见血火,不碎骨重塑,永远炼不成真正的钢。
    就像我和怀仁……当年一样。”
    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隱约传来的训练呼喝声,缓缓道:
    “不来这北疆走一遭,不亲眼看看这被千年风雪磨出来的硬骨头、被血火淬出来的胆气……
    怀化那小子在天启那座锦绣堆里泡软了的膝盖和养歪了的心气,这辈子都別想正过来!”
    谭行闻言,眼睛骤然一亮,说道:
    “听薛环哥这意思……怀仁大哥是铁了心,要把他这弟弟送来北疆『学做人』?”
    “对咯!”
    薛环笑了笑,嗓音沉了下去,说道:
    “怀仁把他扔过来,就没想过让他好过。
    就是让他来挨最毒的打,吃最狠的亏,把他那身不知所谓的『天王世家』傲气,连皮带骨碾进北疆的冻土里!”
    “少年爭锋,输了、残了、趴下了——別扯家世,別怨不了旁人!
    只怪自己拳头不够重,骨头不够硬!”
    “就是要他秦怀化睁大眼睛看清楚,剥了『天王世家』那层皮,他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没经过风浪、在蜜罐里泡发的废物软蛋!
    当年我和怀仁,不也是被朱麟揍得找不著北,又在这北疆的风雪里滚过几遍,见识了何为真正的生死豪烈,才总算把脊梁骨锤直了吗?”
    薛环冷哼一声,继续道:
    “果不其然,这小子一来就原形毕露,那张臭嘴把军中同袍兄弟全得罪光了。
    “我原想著,慕容玄、方岳那些个北疆出来的狼崽子们,同为特编队长,迟早要按不住性子收拾他。没想到……”
    他上下扫视谭行,目光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你安全回来了,来了个更狠的。”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放开手脚干。
    不用顾忌天王秦家的脸面,更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秦家,养得起一个残废,养多少年都行!
    但秦家,绝不能出一个怂包,一个辱没门风的废物,一个敢对捨命的英雄不敬的孽障。
    “就算是他秦怀仁亲弟弟...也不行!”
    薛环笑著看著谭行,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话是怀仁亲口说的,也代表整个天王秦家的態度。”
    谭行听罢,面上缓缓绽开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意,眼中凶光吞吐如实质:
    “哦~……原来是这样。”
    他舔了舔嘴角,声音低哑却透著压不住的亢奋:
    “薛环哥,您就——瞧好吧。”
    薛环看著眼前煞气四溢的“弟弟”,心中驀地涌起一阵复杂的慨然。
    身为天启军区总部的参谋,更是凭实打实的军功擢升的上校,他太清楚....
    谭行这一身凝如实质的武道煞气、肩上那对银星、胸前那枚暗沉却极重的银熊勋章……
    无一不是血与火反覆淬炼过的烙印。
    这个曾经跟在他们身后跌跌撞撞的“小行子”,如今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同一类人....
    浴血、握刀、於尸山骨海中挣命、在铁与火之间搏功……成为了撑起联邦苍穹的千万铁脊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