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棲云安静站在兄长沈棲白身后,冷眼睨著柳夫人与张嬤嬤主僕二人一唱一和。
那故作姿態的委屈,急於推卸责任的慌乱……
还有那看似悔恨涟涟实则毫无半分诚意的眼泪……
这一切,让她不由想起了一个人——她那好继母,罗氏。
一样的恶毒心肠,一样的矫揉造作,实在令人作呕。
身侧,封行止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的细微变化。
目光不著痕跡地扫了过来。
沈棲云心下一凛,立刻垂下眼睫。
路鄴年注意到两人的动作,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若有所思。
柳德培看著眼前演技精湛的夫人与甘愿顶罪的张嬤嬤。
再偷眼去瞧面沉如水、辨不出喜怒的封行止。
以及满面寒霜的沈家人,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这蠢妇难逃罪责,恐怕连他自己的官声、前程,乃至整个柳家,都要被拖累!
他脸上迅速堆砌起沉痛与万分歉疚的神情。
对著封行止再次一揖:
“封世子,家门不幸,出此恶奴!皆是下官治家不严、管教无方之过!下官惭愧!”
“下官即刻便將这恶奴捆送官府,按律严办,绝不徇私!”
他言辞切切,表情沉痛,仿佛所有罪责真就只繫於张嬤嬤这“恶奴”一身。
沈棲云看著这一幕,当真是笑了。
她方才还觉得,这位柳夫人作態与她那位继母如出一辙。
如今再看这位柳大人的言行,与她那位遇事便推諉的渣爹更是別无二致。
这番话,这神情,她听著、看著,实在是熟悉得刺耳。
她与封行止成婚后的第一年。
渣爹四十岁寿宴上,她那继妹给封行止下药,企图爬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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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被封行止一脚踹断了两根肋骨。
当时,继母便是这般跪地痛哭,口口声声说自己女儿单纯善良。
定是受了身边恶奴蛊惑唆使。
渣爹也是立刻这般认罪,口称“治家不严、管教无方”,忙不叠要將那“恶奴”送官了事。
眼前这位柳大人,不止是话语。
连那推諉时的神態,都与记忆中渣爹的嘴脸重合起来。
封行止不期然地也想起了那一幕。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沈棲云。
见她脸上一副被“故人”做派噁心到的模样,他眸光微微闪动。
沈棲云著实是被噁心坏了。
一时忘了自己此刻还是小廝装扮,下意识上前一步,语带讥誚:
“柳大人!张嬤嬤一个內宅僕妇,与我沈家无冤无仇。”
“若非有人背后主使授意,她如何敢冒险去掳掠一个与她毫无利害关係的稚龄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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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其一!其二,她一个下人,又从何处支取那买通贼人、打点关卡所需的大笔银钱?”
“难道柳府公中的银钱库房,她一个僕役竟能隨意调动支取不成?”
“柳大人以此等说辞搪塞,未免太过牵强。”
“您的夫人,因区区口角,便对稚子下此毒手,心思之歹毒,令人髮指!”
“若非封世子及时救回蓁蓁,我沈家此刻早已是骨肉分离,悲痛欲绝!”
“此等行径,若今日轻易放过主谋,他日是否任何高门贵眷,都可隨意践踏律法,欺凌弱小,而只需推出一个奴僕顶罪便可安然无恙?!”
她的声音骤然响起,柳德培与柳夫人都不由將目光投向她。
柳德培尚在疑惑这“小廝”为何如此大胆,竟敢插到主人面前说话。
柳夫人却已从其身形轮廓与气韵中,瞬间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眼眸微微眯起,仔细打量著沈棲云。
就是这和离妇,害她女儿那日在布庄被封世子训斥丟丑?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但还远不及她女儿万一。
恰在此时,一道娇叱自门口传来。
“银钱之事……许是这恶奴多年来中饱私囊,暗中窃取积攒!”
“我母亲平日主持中馈,庶务繁忙,未曾察觉身边恶僕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也是有的!”
“沈娘子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来人正是柳拂雅。
此刻,她身著一袭崭新的大红织金遍地锦长裙,头戴赤金镶嵌红宝石头面。
珠翠环绕,光彩照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她本是满心欢喜,算计著时机想来与封行止“偶遇”。
岂料刚至堂外,便听到里面唇枪舌剑。
她原还强忍著没有现身。
此刻见沈棲云这个贱妇竟敢指责她母亲,立刻按捺不住出声反驳。
即便沈棲云一身粗布小廝衣裳,柳拂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上次在朱雀街布庄的帐还没算!今日竟还敢擅闯她柳家厅堂!
当他们柳家是什么地方,阿猫阿狗都能隨意进出吗?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柳拂雅顿时忘了母亲之前的叮嘱,更没注意到柳夫人正拼命向她使眼色。
沈棲云抬眼,对上柳拂雅的视线。
“庶务繁忙,未曾察觉?”
“那柳小姐如何解释,你母亲院中的心腹嬤嬤,为何会『恰好』在蓁蓁被掳当日,以替你购置头面为由,从帐房支取了一笔数额不小、且去向不明的银子?”
“又为何会『恰好』与那投案招供、指认主谋的柳府下人,有过数次秘密接触?”
“这诸多『恰好』,柳小姐难道以为,仅凭一句轻飘飘的『未曾察觉』,就能將令堂的所有干係撇得一乾二净吗?!”
柳拂雅一惊,担心自己被牵连进去,急怒攻心,开始口不择言。
“你……你莫要血口喷人!何时说过要为我购置头面了?!”
“你不过一介和离妇,此地哪有你置喙的余地!”
“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衊我母亲清誉!”
沈棲云神色平静无波,丝毫不为所动。
“我的身份,不劳柳小姐掛心。”
“倒是柳小姐,对於方才我提出的诸多疑点,可能拿出半分证据反驳?”
“还是说,柳小姐除了搬弄口舌是非,便只剩下……仗势欺人?”
“你……你……”柳拂雅气得浑身发抖,面色涨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沈棲云不再搭理她,看向柳德培,乘胜追击。
“柳大人,今日之事,人证、物证俱在,主谋是谁,在场诸位心知肚明。”
“若柳府仍企图以『恶奴顶罪』、『內宅糊涂』这等拙劣藉口搪塞过去……”
她语速放缓,目光扫过一旁静立却威势迫人的封行止。
最终定格在柳德培的脸上。
“我沈家便是去敲闻鼓,也要求一个天理昭昭!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只是不知,柳大人是否愿意押上整个柳家的前程与百年清誉,来赌陛下圣明和天下人的悠悠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