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自取其辱
狗头金运抵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六。
依朱標的意思,应该把狗头金抬到武英殿,在朝臣面前展示一下,以打消朝廷因开发金州而產生的流言蜚语。
朝臣虽然没人当面反对开发金州,暗地里却颇有微词,称皇太孙好大喜功。
国內处处缺人,秦、晋、燕诸藩照例每月一封奏摺,请求朝廷迁民充实。
辽东、安南新收之地嗷嗷待哺,朱標、郭桓为军屯愁白了头。
皇太孙放著朝廷十三布政使司不管,却要向万里之外的金州移民,此岂非本末倒置?
究其原因,不过是为朝廷开疆拓土的虚名而已。
只需把重达千斤的狗头金往武英殿上这么一摆,只要想想朝臣脸上的表情,朱標就觉得很爽。
朱雄英不爽。
金州的情况和辽东、安南不同。
辽东、安南地处边疆,周边皆敌,可以用群狼环伺形容,故而实施军屯,暂时不设布政使司。
金州海中孤岛,地域虽然辽阔,那些只有兽皮和石头,连弓箭都没有进化出来的野人,无法对明人构成任何威胁。
若让朝臣知道金州的实情,朱雄英就没理由在金州实施军管了。
故而金州在短时间內,一定要冷处理,待时机成熟,才能在金州设布政使司。
这里的短时间,至少是20年起步。
常森送回来的不仅仅是狗头金,还有明军收集到的矿石样本、动植物標本、
以及金州本地特有的珍奇异兽。
沈造欣喜若狂。
不为狗头金,而是为铁矿石。
明军送回来的铁矿石,含铁量比朝廷自產的铁矿石高出一倍不止,用陈冶的话说,几乎就是纯铁,无需遴选。
依常森提供的信息,金州铁矿为地表浅层矿,不仅含铁量高,而且开採简单,成本极低。
沈造建议从冶金清吏司抽调人手,前往金州开採铁矿,就地冶炼,再將铁锭送回应天加工。
“冶金清吏司的人力资源已经枯竭,无人可调—”
李芳英坦言,在辽东置铁厂,已让李芳英伤透脑筋,金州还是等等再说吧。
冶金清吏司近年连续抽调人手,支援虞衡清吏司新设工厂,人力资源本就已经频临枯竭。
这一次在辽东置铁厂,李芳英已经將標准降低到16岁。
再徵调人手,只好向未成丁的少年人动手。
“可命三木徵调三佛齐之民,前往金州务工。”
朱雄英唱然一嘆,终究还是要走上殖民这条路。
李芳英还是太善良,只想从朝廷自身挖掘潜力,並没有充分利用朝廷的资源o
在朱雄英的规划中,少年人应该在技术学院学习技术,积累经验,待心智成熟,方可为朝廷效力。
至不济也可以派出去当监工。
不仅三佛齐,安南亦人口眾多,这些都是朝廷的资源,应该充分利用。
“殿下,非我族裔,其心必异。”
李芳英提醒朱雄英,不要引狼入室。
“呵”
朱雄英不会犯这种错误。
云子冶发展至今,仅明確在籍的工人数量已经超过5000。
若算上家人,人数则超过3万。
去年一年辛辛苦苦,往金州移民的军民加起来尚且不到一万。
若从三佛齐或者安南大规模徵调劳力,有尾大不掉之嫌。
“只调工人,不携带家人一—”
朱雄英想了想,决定把这件事交给沈行。
沈行在回到三佛齐之后,以明军为托,以三佛齐土人组成的军队为矛,已经完成对苏门答腊岛的实际控制。
之前三佛齐实际控制的地区,仅为新港和旧港两地。
两地之外土邦眾多,整个苏门答腊,林林总总大小土邦足足有数十个。
汤醴从威远卫抽调百余明军退役前往三佛齐,徵调三佛齐土人,组成了一支5
000人的军队。
经过一年的发展,这支军队目前已有2.4万人。
以朝廷的名义,亦可在三佛齐募工。
说是“募”工,隱患还是有的。
后世提及这段歷史,难免春秋笔法。
朱雄英让三佛齐宣慰司负责募工,金州铁厂只需和三佛齐宣慰司合作,以“劳务派遣”为名从三佛齐输入劳动力,这样未来三佛齐人看这段歷史,即便恨,只好去恨三佛齐宣慰司。
到时候朝廷就可以以“拯救万民”的名义,顺理成章的將三佛齐宣慰司改为布政使司。
沈庄全程旁听,默不作声。
朱雄英的计划固然有利於朝廷,对於沈行本人是极为不利的。
回到家,想起朱雄英的心狠手辣,沈庄忍不住长吁短嘆。
朱雄英是皇太孙,所作所为均从朝廷利益出发。
沈庄作为朝廷命官,又是朱雄英亲手提拔,身上飞龙宫烙印极其鲜明,这辈子都休想摆脱,荣辱与共。
对於朱雄英交办的事,沈庄理应全力以赴,不可从中作梗。
可这样一来,沈行恐怕就要落下千载骂名。
“殿下只要人,並没有限定一定是三佛齐人,这有何难?”
沈至笑沈庄身在局中,缚手缚脚。
“此话怎讲?”
沈庄惊讶。
朝廷开发辽东,沈至获利极为丰厚。
明军每破一堡,將缴获的金银珠宝和珍稀皮毛、名贵药材等等解往应天。
剩余之物则以赏赐的名义,被明军瓜分。
贡品沈至无缘染指。
价值一般的,如羊皮、人参之类,沈至大量收购。
时下的人参,並没有採摘殆尽,不说遍地都是,亦隨处可见。
朱棣往飞龙宫送的人参,若非百年根本拿不出手。
在辽东,年份不够的人参论斤卖,一斤不到一两。
此並非杜撰,直到万历年间,人参的价格止为每斤三两。
不过到了嘉庆年间,人参的价格已经变成每斤2240两。
当时的人参,已经被女真垄断。
女真也正是凭藉人参获得第一桶金,完成了资本原始积累。
“传古里(科泽科德)、柯枝(科钦)、小葛兰(奎隆)等地人口眾多,天方人常掠其人为奴,为牛为马,任劳任怨“
沈至的话,为沈庄打开了新的大门。
“四弟若不想在三佛齐落下千载骂名,可从天方人手中购买,送至金州。”
“此计甚妙!”
沈庄抚掌大笑,果然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沈庄掌贸易,朝廷的外贸政策,本就是沈庄和朱雄英商定的,了如指掌。
朱雄英正尝试控制朝廷至天方、波斯之间的商道,发展朝廷航海能力的同时,遏制天方、波斯的航海能力。
天方和波斯商人对此颇有怨言。
朱雄英还是有底线的,只做商品贸易,不涉其他。
对於天方和波斯商人来说,既然贸易这条线断了,自当另闢蹊径。
消息传至三佛齐,沈行来到威远,当面向常森请教。
“殿下既然著你负责,你就好好做,不能误了殿下的大事。”
常森不管沈行如何操作,飞龙宫的荣誉不能受到影响。
“那些天方、波斯商人到威远,船空著也是空著,整好可以为金州运奴;
古里人命贱,这又是无本买卖,一个人一贯钱即可。”
沈行自然少不了给常森的孝敬。
虽然都是伯,伯跟伯不一样。
常森后面有朱標、朱雄英、常遇春、常茂、冯胜、蓝玉等一大群星光熠熠的顶级权贵。
沈行背后只有一个沈庄。
沈行若能將整个爪哇献给朝廷,封侯在望。
若能將南洋变成朝廷的南湖,公爵亦不是不可能。
常森即使什么都不做,等朱雄英登基,常森亦会炙手可热。
即便是现在,虽然沈行名义上是三佛齐宣慰使,三佛齐军队皆被常森和汤醴控制,没有常森和汤醴的同意,沈行一个兵都调不动。
常森和汤醴负责的方向不同。
常森负责南洋。
汤醴则负责小西洋。
常森和沈行谋划金州铁厂的时候,汤醴乘坐宝船至锡兰。
汤醴此行的目的,是在锡兰置卫开港,设补给点和抽分所。
锡兰位於威远和天方之间,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乃船只往返於威远和天方之间的必经之地。
在此之前,汤醴已在珍珠群岛(尼科巴)开港,为往来船只提供补给。
锡兰之后,汤醴还要继续向西。
锡兰沿岸,適合开闢港口的地点眾多。
汤醴为了不和锡兰当地势力发生衝突,选择了一处没有当地人的港湾登陆,准备在此地开港。
汤醴万万没想到,明军刚开始动工,锡兰山国的国王居然派人过来,要求明军停止建港,立即撤走。
“锡兰可是不征之国?”
汤醴不清楚锡兰的底细。
“不是!”
张川翻遍《皇明祖训》,亦未见“锡兰”二字。
汤醴心中大定,命锡兰山国的使臣,带汤醴去见锡兰山国的国王。
使臣看著军容严整,衣甲鲜明的明军暴跳如雷,嘰哩哇啦指手画脚。
“这傢伙在说什么?”
汤醴不懂锡兰语言。
“虽然我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我可以確定,他在骂你!”
张川言之凿凿。
汤醴怒视张川。
“好吧,他也骂我了!”
张川自取其辱。
汤醴满意,给身边的副將傅让使了个眼色。
“呵!”
傅让会意,抬手隨意指了下,几名明军扑过去,將使臣摁倒在地,一刀梟首。
傅让是新晋颖国公傅友德的第五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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