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国债
金三不反对发奖金,不赞成朱雄英发奖金的標准。
朱雄英在接手铁厂时曾规定,铁厂的利润要先拿出一部分用於技术研发和设备维护,以及扩大投资。
剩余部分才能用於福利奖金等支出。
为保证工人的利益,朱雄英强行规定,用於福利奖金的支出,不得少於五成o
虞衡清吏司下设的工厂,还要拿出一部分利润用於偿还帝国银行的投资贷款。
这样一来,虞衡清吏司下属工厂的奖金,就將低於50%。
即便低於50%,年底分红也大约相当於相关人员三个月的薪水。
金三认为三个月的薪水,足够管理人员和工人过个肥年了。
朱雄英坚持按照50%的標准发奖金。
今年要还贷款,奖金少发点。
明年要开新厂,奖金再少点。
后年大匠和督匠每人配了一部新马车,这部分支出继续从利润里面扣。
如果规定可以隨意更改,那么用不了多长时间,再好的规定也会流於形式。
“殿下,不患寡而患不均,人言可畏“1
金三作为朱雄英的大管家,尽职尽责。
金三寧愿自己不要奖金,也想把更多利润留在飞龙宫。
旁人多半认为金三有点傻。
可这就是金三飞龙宫总管位置稳如泰山的原因。
去年冶金清吏司发奖金,就曾引发诸多风波。
都辛辛苦苦干一年,凭什么只有冶金清吏司发奖金?
是,铁匠干活是辛苦。
可边军卫国戍边难道就不辛苦吗?
不仅辛苦还危险呢。
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难道就不辛苦,没有农夫种粮食,铁匠吃什么?
皇太孙固然慈悲为怀,若把视线只放在冶金清吏司,格局小了。
“这里的均”,指的是机会;
若是指结果,这和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恶意解读为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有什么区別?”
朱雄英不理会质疑声音。
铁厂已经缴足了税,完成了对朝廷的义务,多劳多得,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要说格局,边军抢回来的战利品,也没有分给铁厂,为什么铁厂的利润要分给边军?
说白了还是嫉妒。
朱雄英虽然坚持帝国是一个整体,但是反对吃大锅饭。
铁厂的利润,是从业人员夜以继日全年无休一文一文赚回来的。
边军想给家人挣好日子,可以去杀敌,一个人头一亩地,朝廷的政策已经给了,能不能拿到手,各凭本事。
若是好吃懒做,坐等天上掉馅饼,只好去做梦。
金三哑口无言,只好接受朱雄英的爆论。
的確是爆论。
普遍意义上,这里的“均”,恰恰是指结果。
而且是符合身份和阶层的结果。
这就是朱雄英要重新解读经典的原因。
儒家內部也分为许多学派。
董仲舒这一派之所以被歷朝歷代所推崇,原因就在於这一套儒家理论,適合维护统治阶层的统治,本质是为统治阶层辩护。
朱雄英坚持这样做,已经做好了面对流言蜚语的准备。
没想到第一个阻力却来自春和宫。
这还是浙东民变的后遗症。
浙东的民变,影响了浙东及周边地区的税收,这让朱標几乎愁白了头。
民乱不仅导致税粮减少,而且平叛又是一大笔支出。
傅友德和蓝玉、常茂平叛有功,爵位不升,奖励总是要给的。
参与平叛的官兵同样要奖赏。
为节约开支,朱標都恨不得要拿宝钞发工资了。
虞衡清吏司和冶金清吏司却大肆奖赏。
这分明是將春和宫一系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
朱雄英这里,还有一堆朱標没有兑现的白条。
朱標没好意思直接找朱雄英要钱。
而是希望从帝国银行周转一二,让朝廷度过难关。
周转!
说得轻巧。
朱雄英要是同意,怕是皇叔借荆州,一借永不还。
父子情深。
朱雄英终究不忍看朱標坐困愁城。
於是朱雄英建议朱標以朝廷的名义,发行债券。
“何为债券?”
朱標好奇。
朱雄英解释完,朱標瞬间黑脸。
合著这玩意儿还得还。
而且还得给利息。
朱雄英脸更黑。
堂堂太子,居然想当老赖,朝廷的脸面都要被你丟光了!
不出意外,官司又打到乾清宫。
“要利息也就罢了,年息两成与抢劫何异?
民眾將钱存入帝国银行,年息仅为五厘,贷款年息也仅有一成而已;
为何国债的年息要三成?
如此利慾薰心,不当人子,不成体统!”
朱標怒斥朱雄英。
“为何?”
朱元璋看朱雄英的眼神略带不善。
熊孩子发奖金倒也罢了,偏要制定什么章程,还永为定製,这还如何体现皇恩浩荡呢。
即便不以皇帝、太子的名义发奖金。
哪怕朱雄英是以皇太孙的名义发奖金,也可以趁机收买一波人心。
有了制度,奖金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谁还念朝廷的好?
“不把利息定高点,谁会对国债有兴趣呢?”
朱雄英理直气壮。
《大明律》明文规定,民间借贷的年利率最高不得超过36%,“月息不过三厘”,超出即违法,不仅需退还利息,且放贷者还会受到惩罚。
虽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大明律》还明文规定,禁止暴力催收,若因討债闹出人命,需以命偿命。
朱雄英將国债定为三成,虽然相对於民间借贷利息稍低,胜在稳定有保证,还是可以卖出去的。
朱元璋眼珠子转了转,看看朱標,又看看朱雄英,默不作声。
虞衡清吏司和冶金清吏司名下的工厂,在朝廷应缴的税收之外,每年还要上缴百分之十利润至內库,作为给皇帝的私人分成。
外贸的利润,则需上缴三成利润至內库。
所以朱元璋不仅是皇帝。
而且还是帝国当之无愧的首富。
“那也不应该这么高!”
朱標认为一成就够了。
“好好好,一成就一成,只要你能卖得出去,当我没说。”
朱雄英不抵抗。
现实会教育朱標的。
“呵!”
朱標冷笑,转身就走。
朱雄英惊讶,我爹今天太有骨气了!
朱標回到文华殿,命沈英宣各部尚书,集思广益。
半个时辰后,尚书们齐聚文华殿。
朱標经过测算,朝廷至少要发行500万贯的债券,才能补足缺口。
如果按照朱雄英说的年息三成,一年仅利息就要150万贯。
一成仅需50万,朱標还是有信心的。
尚书们听完,面面相覷。
“殿下,臣愿认购1万贯。”
郭桓主动认购,为朝廷排忧解难。
尚书们虽面无表情,看向郭桓的目光都颇为不善。
这个狗东西为了拍太子的马屁,开口就是一万贯,这让老夫该如何是好?
认的少了,目无君上,不为太子分忧。
认的多了更麻烦,尚书一年俸禄不过700石,哪来的那么多钱?
“郭卿,孤並非摊派,而是集思广益,寻求对策。”
朱標还没有糊涂到这份上。
尚书们纷纷鬆了一口气。
不是摊派就好。
“殿下,若將国债分於十三布政使司,可迎刃而解。”
马上就有大聪明死道友不死贫道。
“十三布政使司若得此良机,必趁机加码,为祸天下。”
马上就有人反对。
“尔等谬矣,各地布政使司嗷嗷待哺,真正有钱有粮的,乃是各地卫所。”
更有大聪明將矛头对准军方。
“若论钱粮”
郭桓欲言又止。
“钱粮如何?”
朱標追问。
“殿下,帝国银行贷款年利仅一成,和国债利率相当,若能將国债售於帝国银行,岂不美哉。”
郭桓的建议让很多人眼前一亮。
朱標苦笑。
以朱標对朱雄英的了解,朱雄英之所以將国债的利率定为三成,恐怕打的就是让帝国银行接手国债的主意。
別人怕朱標赖帐,朱雄英是不怕的。
虞衡清吏司和冶金清吏司的税款,都是通过帝国银行缴纳。
朱標若是敢赖帐,朱雄英就敢从財部的帐上,將钱直接划走。
“如若不成,那就只好苦一苦百姓了一l
朝廷遍地大聪明,苦一苦百姓已经形成路径依赖。
朱標脸色黑如锅底,召集群臣本想討论个上中下策,没想到討论的结果却是下下下策。
也不全然是下策。
至少由帝国银行接手国债这个思路是对的。
可是应该如何说服朱雄英呢?
朱標茶饭不思。
徐妙锦实在是看不下去,提醒朱標解铃还须繫铃人,对付朱雄英应该去找马皇后。
朱標大喜,出门直奔坤寧宫。
坤寧宫岁月静好,马皇后最近这段时间迷上了朱雄英献上的麻將,只要閒来无事,就叫上几名朝廷命妇打上几圈,与民同乐。
听完朱標的诉求,马皇后看向朱標的眼神就带了些许鄙夷。
当爹的自己没能耐,居然想请奶奶帮忙对付孙子,这还是朝野公认的仁义君子吗?
“母后,雄英固然经营有方,唯利是图,利慾薰心,终究失了王道,长此以往,如何了得?”
朱標希望马皇后加强对朱雄英的教育。
“君子不失足於人,不失色於人,不失口於人,岂能背后搬弄是非?”
马皇后对朱標告黑状的行为很不满。
朱標脸色涨红,无言以对。
马皇后虽然不认为朱雄英唯利是图,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朱雄英到坤寧宫的时候,朱元璋也在。
朱標主动让步,將国债的利率提高到两成,希望帝国银行接手。
朱雄英飞快的和朱元璋交换了个眼神,欣然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