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当家做主
朱雄英也是没想到,他这个嫡长子,居然成了春和宫的“客”。
虽然没能在春和宫蹭到饭。
坤寧宫的大门,永远对朱雄英敞开著。
朱雄英到坤寧宫后才知道,若他不在坤寧宫用膳,马皇后真的只是“蔬食二器”,两个素菜而已。
朱雄英看眼伺候在旁的坤寧宫总管陈恆。
陈恆苦笑,无可奈何。
“传膳房再做两个荤菜过来。”
马皇后吩咐完陈恆,並没有忽略朱雄英刚才的眼神:“莫要迁怒总管,之所以茹素,还不是为了你们爷孙!”
朱雄英无语。
坤寧宫內有佛堂,马皇后每天都要在佛堂內诵经,为朱元璋和老朱家的子孙祈福。
食素同样是为祈福。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皇宫里的御厨,技术还是挺不错的,即便是素食,也能保证营养摄取,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朱雄英回到望江楼,站在窗前默默思索。
朱標一直对朱雄英寄予厚望,之前即便朱雄英的行为让朱標不喜,朱標也从未动真火,充分表现出父亲应有的豁达和耐心。
现在既然朱標对朱雄英的態度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
背后定然有朱雄英不知道的原因。
吕氏已去。
朱允熥年幼无知。
唯一可能的怀疑对象,只有朱允炆。
朱雄英再见朱標,是在武英殿。
朱元璋“病体未愈”,继续由朱雄英主持武英殿朝会。
朱標亲自上奏,要求朱雄英將傅友德和蓝玉、常茂撤回,改剿为抚,避免对浙东地区的財税造成影响。
朱雄英不同意,坚持以剿为主。
两人相持不下,官司遂打到乾清宫。
朱雄英和朱標都没想到,他们俩在武英殿吵架的时候,朱元璋居然叫了几个嬪妃美人,在乾清宫饮酒作乐。
看到心嚮往之的朱雄英,和眉头紧皱的朱標,朱元璋面不改色,挥退眾人起身移至厅。
“浙东財税重地,岂能轻动刀兵?若因平叛影响浙东財税收入,则天下危矣!”
朱標心急如焚,务要抢在傅友德等人动手之前,迫使朱雄英收回成命。
朱元璋头大。
浙东民变时,朱元璋的命令是一边剿,一边抚。
朱元璋也是没想到,朱雄英刚主持了两天的朝会,就闯了这么大的篓子。
“你怎么说?”
朱元璋问朱雄英。
朱雄英请朱元璋和朱標前往江北,视察江北的纺织厂。
朱雄英之所以不在乎浙东的財税,原因就在於接手虞衡清吏司之后,成立的新工厂。
朱雄英以前只知道,明朝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
也知道资本主义的效率高。
但具体高到什么程度,朱雄英並没有详细数据。
朱雄英的农庄里,农妇织一匹布,大约需要10天。
一標准匹长约三丈五尺,宽约一尺八寸。
纺织工厂使用的织布机採用水力驱动,且是和连机准同样原理的大型联动织布机,工人三班倒,人歇机不停,一匹布的生產时间被压缩到一个时辰。
一匹布在应天的价格为500文。
一斗米的官方价格为100文。
明帝国的田税基础仅为一斗。
这里的一斗是朝廷收取的田税。
並非地主给佃户的子粒。
这意味著朝廷每年从一亩田得到的田税,仅相当於一名纺织工人,在24分钟內创造的利润。
“这怎么可能!”
朱標震惊。
朱元璋同样惊讶莫名。
“工商之利,倍於农耕;
所谓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富;
只需將工商引入正轨,则田赋无足轻重。”
朱雄英並不是不重视农业,而是要对农业进行更科学的引导。
只种粮食是不行的,要发展经济作物,引导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农业才能真正发挥稳定作用。
朱雄英的庄子里,隨著六畜逐渐兴旺,农户的餐桌上已经不再是粗茶淡饭,渐渐有了鸡、鱼、肉、蛋的身影。
朱元璋去农庄视察的时候,农户身上还补丁摞补丁呢。
现在农户也终於捨得在过年的时候,给自己和家人做一身新衣服了。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从来不只是一句口號。
“若人人逐利,谁还去种粮食呢?”
朱元璋欣喜之余,考虑的更周全。
“这就是我们一定要控制安南的原因。”
朱雄英不仅仅要討伐安南,还要控制整个中南半岛,控制吕宋,控制爪哇,继而把南海变成明帝国的內湖。
纺织工厂充分利用长江交通便利的同时,也能充分利用长江的水力资源。
和云子冶不同,纺织工厂並没有採取全封闭管理,工厂提供工作餐,工人如果不想居住在工厂提供的临时宿舍,也可以下班之后回家。
工厂的面积很大,占地约1200亩,工作区和生活区各半,不仅生產布,也生產麻布和丝绸。
朱元璋和朱標刚进入工厂,就意识到不同。
为恢復汉制,朝廷对各阶层的服饰有严格规定,平民禁止戴帽,只能束髮裹巾,上圆领衣长不过膝,下著窄裤或短裙,便於劳作。
女子多为交领或对襟短衣,顏色素雅。
下裳长裙或褶裙,顏色以青、灰为主。
纺织工厂多为女工,白色对襟短衣配青色褶裙尚属常见,脚上的布鞋就颇为稀罕了。
平民的鞋子以麻鞋和草鞋为主,靴子乃是官员和士人的特权。
“这些衣服均为虞衡清吏司下属工厂自產,作为福利下发给工人,每个季度两套;
鞋子则是工厂使用布匹,和周遭的农妇交换的。”
朱雄英重视后勤,专门成立后勤处,为工厂协调物资。
朱元璋频频点头,大为满意。
工作餐虽然菜式略显单调,內容並不简单,甚至还有一道荤菜—猪肉燉萝卜。
虽然萝下的比例远远大於猪肉,朱標愈发满意。
这年头能吃饱已属不易。
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见到荤腥。
“豕乃纺织厂自养,萝卜亦为自种,不仅可以满足纺织厂所需,而且可以供应云子冶,互通有无。”
朱雄英说的豕,即为猪。
猪和朱同音,故而时人常以“豕”代替。
国朝初立那会儿,曾有官员自作聪明,为討好朱元璋禁止民间养猪、杀猪。
朱元璋在知道了之后,禁令遂取消。
工厂为工人准备的临时宿舍八人一间,仅供临时住宿,只有管理人员才有单独的別院。
包括管理人员和后勤人员在內,工厂里的工作人员共计六千余人。
“维持这样一间工坊,费用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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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不清楚工厂的成本。
“每月折合钱粮大约2万贯。”
朱雄英的答案让朱元璋喜上眉梢。
两万贯参考官方牌价,大约2万石粮食。
以人均月口粮1石米计算,2万贯的费用虽然稍显铺张,但是和產出相比,还是让朱元璋很满意的。
既要马儿跑得快,就要让马儿吃饱。
纺织工厂开工不过半年,月均盈利已经超过10万贯。
且隨著工人熟练度的增加,利润还在不断增长中。
即便不增长,每年120万贯,也足以让朱元璋彻底改变对於工商业的態度。
受產量影响,应天粮食价格在每石200文至500文之间浮动。
即便以最高的500文计算。
即便纺织厂的利润不再增加,每年120万贯,大约相当於240万石。
帝国13布政使司,加上应天,一个14个省级行政单位。
下属约130府,240州,约1150个县。
人口较多的地区,如苏州府,约210万人,去年税粮为280万石。
北方人口稀少的府县,如济南府,去年税粮仅为25万石。
朱雄英以区区六千余人,创造出堪比苏州一府的利润,朱元璋终於理解什么叫“无工不强”。
这仅仅只是生產出来。
若用於海贸,可获利数倍。
若贩运至安南,获利十倍不止。
想到此节,朱標看向朱雄英的眼神愈发复杂。
儿子有出息固然是好事。
可这也凸显朱標这个老子的无能。
朱雄英並没有注意到朱標的纠结,甚至並没有留意朱標的情绪。
在朱標將朱雄英视为“客人”之后,朱雄英对朱標只剩可怜。
在文华殿短短几日,朱雄英深恶痛绝。
文华殿的工作非常枯燥,今天直隶遭灾,明天西南蛮乱,后天秦、晋、燕接连上折,要粮的同时要人。
对於这些重复性工作,朱雄英严重缺乏耐心。
武英殿的朝会,在朱雄英看来同样如同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
朱雄英主持朝会这两天,每天只有半个时辰,朱雄英不管还有没有奏摺,到点就走。
既然朱元璋可以拿朱標当工具人使用。
朱雄英也不介意。
朱標万般纠结的同时,朱元璋看向朱雄英的目光愈发不善。
混小子既然有这本事,居然不肯拿出来。
若非被朱元璋逼著,朱雄英多半也不肯去武英殿主持朝会的。
朱元璋也是没想到,令人心醉神迷的权力,朱雄英居然避如蛇蝎。
也不对。
从虞衡清吏司和冶金清吏司来看,朱雄英並非不喜欢权力,而是不喜欢被权力束缚。
难得来江北一趟,云子冶就在纺织厂旁边,朱元璋出纺织厂直奔云子冶。
和纺织厂的外松內紧不同。
云子冶同样由飞龙卫驻守,除老朱家寥寥几人外,外人只有持飞龙宫手令,才能在飞龙卫士兵的陪同下进入云子冶。
朱標还没有意识到不寻常。
朱元璋突然想起来,研究院的安保工作,亦是由飞龙卫负责。
各地铁厂和雄场,好像也是由飞龙卫负责。
所以飞龙卫现在有多少人?
朱元璋並没有立即发问,决定先让蒋调查后,再问朱雄英。
和朱元璋印象中的铁厂不同,云子冶內的高炉已经有六十余座,而且通体皆由铸铁打造。
这让朱元璋莫名心疼。
一座高炉,用铁何止万斤。
朱元璋记得数年前,云子冶的云子铁產量,也仅仅只有60万斤。
这么算的话,云子冶每年生產的云子铁,尚不足以打制这些高炉。
“以前高炉皆为石材所制,隨用隨拆,效率低下不说,浪费极其严重。”
朱雄英最满意的,还是云子冶。
“现在高炉所需材料,超过八成皆为铸铁,其中关键部位甚至使用了百炼钢,成本虽然高了些,胜在经久耐用,还是很合算的。”
朱雄英不解释还倒罢了。
朱雄英解释完,连朱標都觉得朱雄英太奢侈。
明代钢铁技术相当成熟,灌钢和炒钢均有大量应用。
製作最复杂,成本最高的,依然是百炼钢。
百炼钢是在炒钢或灌钢的基础上,对材料进行反覆加热、摺叠、锻打,从而去除杂质,使其成分均匀、组织致密。
这种方法费时费力,產量极低,故而主要用於製作宝刀、宝剑等顶级兵器。
云子冶虽然不缺铁匠。
朱雄英居然用百炼钢製作高炉,传出去恐怕又有御史要弹劾朱雄英了。
“云子冶所產云子铁均用於生產武器,利润並不亚於纺织厂一话说財部欠云子冶的钱粮,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朱雄英突然想起来,他这里还有一堆朱標的白条呢。
朱標老脸一红,装作没听到,疾步而行。
朱雄英看朱元璋。
朱元璋老神在在:“財部的钱都在帝国银行里,你想结帐直接划走就是。”
朱標可以装作没听到。
朱元璋不能装傻。
现在武英殿可是朱雄英做主。
以朱元璋对朱雄英的了解,这事儿朱元璋要是不给朱雄英一个说法,朱雄英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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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突然想起来,他这里还有一堆朱標的白条呢。
朱標老脸一红,装作没听到,疾步而行。
朱雄英看朱元璋。
朱元璋老神在在:“財部的钱都在帝国银行里,你想结帐直接划走就是。”
朱標可以装作没听到。
朱元璋不能装傻。
现在武英殿可是朱雄英做主。
以朱元璋对朱雄英的了解,这事儿朱元璋要是不给朱雄英一个说法,朱雄英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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