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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改土归流
    朱標也是没想到,他刚病了不到一个月,帝国的“不征之国”莫名其妙就少了一个。
    在朱雄英眼中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安南,在朱標看来並非必要事项。
    最起码不是头等大事。
    洪武十七年的当下,明帝国的重点依然是发展內政,並非对外扩张。
    早年帝国修订《黄册》和《鱼鳞图册》,確定丁口和土地数量。
    情况很不乐观。
    北地人口最多的晋地,户数仅为60万,人不足400万,耕地面积约35万顷。
    秦地情况更糟糕,户数仅为30万,人不足200万,地约30万顷。
    最惨的是朱棣,封地內的土地面积虽然有50万顷,可仅有约16万户,人不足80万,有地无人亦是枉然。
    为充实秦、燕、中原等地,朱標努力从晋地迁民。
    又从江浙迁民入西南,增强对当地的控制力,成效斐然。
    安南纵使一年三熟,大军出征所需的钱粮从何而来?
    开疆拓土固然是好事,打下来之后若不能完成控制,在朱標看来是十足的好大喜功。
    朱標心系朝政,拖著病躯来到乾清宫,求朱元璋收回成命。
    兵乃国之重器,不可轻动。
    以明帝国的实力,要发动一场灭国之战,至少需要三年,才能备足明军出征所需的粮草。
    现在帝国这部战爭机器还没有正式启动。
    等机器动起来,想停都停不下来。
    “父皇,安南虽有过错,並非大逆不道,小惩即可,怎可轻言灭国?
    北征胜负未定,西南內忧外患,江南水涝,江北旱灾,內患未平,又起兵戈,此为不祥之兆。”
    朱標半靠在椅背上勉力支撑,憔悴难掩眉间忧色。
    “熊,你病体未愈,且回去好好休息,莫要为琐事烦心。”
    朱元璋温言抚慰。
    “父皇,兵乃国之重器,岂是琐事?”
    朱標也是无语,这要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
    朱元璋知道朱標的性格,遂命人宣朱雄英至乾清宫。
    朱標不见朱雄英倒也罢了。
    见到朱雄英,朱標顿时怒气勃发。
    若非你这逆子妖言惑上,朝廷怎会轻举刀兵?
    “父王可知这两月来,从晋、蜀、浙等地,自愿前往秦、燕、云贵等地的百姓有多少么?”
    朱雄英不向朱標解释为什么要討伐安南,从朱標最熟悉的领域入手。
    “多少?”
    朱標措手不及。
    “仅朝廷登记在案的,已有140余万户,近300万丁。”
    朱雄英报出的数据,把朱標嚇一跳。
    以前朝廷说迁民,迁入地固然欢欣雀跃,翘首以盼。
    迁出地多有推諉,如丧考妣。
    人口即为生產力,乃是所有人的共识。
    佃户对成为军户求而不得。
    地方官绅却百般阻挠,不仅不鼓励移民,上下沆瀣一气,欺上瞒下,很多佃户根本不知道成为军户的好处。
    更有甚者,將军屯恶意解读为充军。
    民户转为军户之后,不再归各地官府管辖,而是由五军都督府直辖。
    说到底,还是利益之爭。
    “此即为《日月》之功!”
    朱雄英利用《日月》,成功撬动乡绅对“乡”的垄断。
    洪武八年,明帝国將公立教育系统推广到村一级,每35户成立一所“社学”。
    这一政策虽然在秦、燕、云贵等地流於形式,在江浙等富庶之地已经得到坚决推行。
    朝廷强令各布政使司,为每一所社学订阅一份《日月》。
    並强令社学学督,將《日月》作为重点讲读。
    不仅要为社学的学生讲读《日月》。
    而且还要为当地的百姓详细解读朝廷的政策,让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已知民转军乃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以前绝大部分佃户根本不知道朝廷有这一项政策。
    现在既然知道了,立时从者如云。
    “如此急功近利!此乃祸国殃民之策!”
    朱標怒急攻心,几近晕厥。
    守候在旁的太医和太监顿时一拥而上,顺气的顺气,捶背的捶背,好不容易才把太子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朱標生气是因为,移民非一朝一夕之功,没有个三五年,看不到成效。
    从江浙迁民,肯定会影响到江浙地区的农业生產。
    到时候新移民要补贴要扶持,江浙地区的税粮若大幅减少,的確是祸国殃民,
    社稷倾覆都有可能。
    “父王可知江寧的《鱼鳞图册》已经修订完成?”
    朱雄英想让朱標知道,政策的推行,其实没有某些朝廷重臣描述中的那么难。
    关键不是难不难。
    而是想不想。
    朝廷当年第一次修订《鱼鳞图册》的时候,基於某些朝廷重臣所说的技术原因,所以在丈量土地的时候,设立了一个浮动值,允许误差在5%之內。
    蒋瓛对江寧土地进行精確测量后得知,几乎所有土地的误差值,都在5%左右。
    而且没有一例是少5%,全部都是多5%。
    这足以证明某些人所说的“技术原因”,根本就不存在。
    “百姓乡土情结严重,除非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
    地主若不想让佃户迁走,就少收一些子粒,让佃户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若是冥顽不灵,导致佃户大量迁走,土地荒废,自有王法严惩;
    此岂非利国利民?”
    朱雄英剑走偏锋,倒逼地主让利给佃户。
    “安南之地平定之后,为保地方安寧,全部以驻军屯垦;
    安南人若想谋生,要么努力成为明人,要么租种军户的土地;
    如此一来,不出十年,安南即可改土归流,永为帝国屏藩。”
    朱雄英野心大,要让每一个明人都成为地主。
    朱標呆若木鸡,心旌动摇。
    安南一年三熟,新移民纵然吃苦头,左右不过四个月而已。
    等第一季粮食下来,万事大吉。
    安南的平民多为佃农,既然能给安南的地主种地,也能给大明的老爷扛活。
    “何为改土归流?”
    朱元璋敏锐。
    “宣慰司主官多为世袭,短期內虽然没什么问题,长期来看,还是要改世袭为流官,方为万全之策。”
    朱雄英谨慎,把地区限定在宣慰司。
    朱元璋眉头紧皱。
    虽然朱雄英限定了范围。
    朱元璋雄才大略,自然能听出朱雄英话里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