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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
    虽然朱樉和巩昌冶贪腐案没有关係,朱樉还是被朱元璋叫回应天,臭骂一顿。
    朱樉在乾清宫一声不吭,任由朱元璋责骂,不作任何辩解。
    回到坤寧宫,朱樉跪在马皇后面前,抱著马皇后哭到撕心裂肺。
    “儿啊,你何其糊涂!何其糊涂——”
    马皇后双眼含泪,心疼地抚摸著朱樉的脸颊,心如刀绞。
    “父皇要我保境安民,可我连自己的妻儿都无法保护,又能保的了谁?”
    想起观音奴,朱樉忍不住破口大骂:“那贱人至今连汉话都不学,亦不习惯汉家饮食,看儿如同路人无异;
    孩儿也知道治国先齐家,可孩儿真不敢和那贱人睡在一张床上,更不敢让那贱人接近柄和灵;
    孩儿每天心惊胆战,生不如死,愧为七尺男儿——”
    “儿啊,你可千万莫要做傻事,否则让娘还怎么活——”
    马皇后泪流满面,和朱樉抱头痛哭。
    朱元璋在乾清宫躲清静,没来坤寧宫。
    朱雄英和朱標相顾无言。
    大错既已铸成,事到如今只能將错就错。
    朱元璋当初让朱樉娶观音奴的时候,並没有考虑过两个年轻人的生活习惯和出身背景是否相同,更没有考虑朱樉的个人感情,完全將朱樉当做工具。
    朱樉遂自暴自弃。
    朱樉发泄完毕,才收拾心情,和朱標、朱雄英分別见礼。
    “让大哥和雄英见笑了——”
    朱樉很不好意思,看向朱雄英的目光略带歉意。
    就是这个歉意眼神,让朱雄英想为朱樉做点什么。
    观音奴是怎么死的来著?
    好像是朱樉被毒死之后,被朱元璋赐死,为朱樉殉葬。
    殉葬是陋习,决不提倡。
    朱樉长途跋涉,刚在乾清宫挨了一顿骂,又在坤寧宫经歷了激烈的情绪波动,寒暄过后,朱標安排朱樉回秦王府休息,待明日再来春和宫敘话。
    朱雄英回到望江楼坐了会,颇觉心情烦躁,又去窗边站了,感受著凛冽的北风,听著滔滔江水,闭目沉思。
    朱樉乃是诸王之首,担任宗人府宗人令,理应为王室成员做出表率。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连自己的小家都管不好,怎么可能將精力放在封地的治理上呢?
    柄和灵,分別是朱樉的长子朱尚柄,和长女蒲城郡主,皆为朱樉和邓妃所生。
    虽然朱樉没有详说。
    以己推人。
    朱雄英对朱樉感同身受。
    按理说,朱雄英没资格插手朱樉的家务事。
    可天家无小事。
    既然朱雄英是皇太孙。
    那么朱樉的事,朱雄英非管不可。
    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悲剧发生。
    “咋了?”
    常森不喜欢朱雄英的安静。
    “若是大舅受了委屈,你会如何?”
    朱雄英尝试从明人的角度,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世上能让郑国公受委屈的人,岂是我能惹得起的?”
    常森无奈,你想让我怎么做。
    朱雄英更烦躁,问常森纯属问道於盲。
    想起外间关於朱樉的传言。
    想起春和宫弹劾朱樉的奏摺。
    再想想朱樉在坤寧宫的真情流露,以及朱樉因为影响了大侄子的心情,眼中的那一抹歉意。
    朱雄英起身去乾清宫。
    朱元璋没在。
    朱雄英又去坤寧宫。
    朱元璋就著一碟生,和一盘羊肉,借酒消愁。
    活阎王居然也有烦心事?
    朱雄英颇觉意外。
    太有了。
    尤其是自己亲手打成的死结。
    “雄英来的正好,过来陪皇祖父喝一杯!”
    朱元璋已微醺,看到朱雄英,不觉心情大好,不仅招呼朱雄英上桌,还亲手给朱雄英斟酒。
    朱雄英突然发现,朱元璋手上已经有斑了。
    “皇祖父,我来。”
    朱雄英把酒壶接过来。
    “少喝点,莫要贪杯。”
    陪坐在旁的马皇后轻声提醒,看向朱元璋的目光带著担忧和心疼。
    “妹子啊,你说咱当年怎么就那么蠢呢,若不是听信那些腐儒,信了什么『和亲羈縻』,咱也不至於亲手將樉推入火坑!”
    朱元璋自责,自罚一杯。
    “这又不是夫君的错,若非如此,又怎知和亲一途於我大明行不通呢?”
    马皇后温言宽慰。
    “话虽如此,只是苦了咱的樉——”
    朱元璋双目微红。
    “二叔这种,依《大明律》,可否和离?”
    朱雄英尝试用和平方式解决问题。
    明代离婚制度主要沿袭唐、宋旧制,以“七出”和“义绝”为主。
    同时设“和离”,作为补充。
    《大明律·户律·婚姻》中明確规定:“若夫妻不相和谐,而两愿离者,不坐。”
    意思如果夫妻感情不和,双方都愿意离婚,法律不予处罚。
    “傻孙子,《大明律》是给谁看的?”
    朱元璋提醒朱雄英,《大明律》不適用皇室。
    “可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二叔就此沉沦——”
    朱雄英提醒朱元璋,事急从权。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享荣华富贵,当能人所不能,你当你二叔真是对那贱人不满吗?”
    朱元璋的出发点,和朱雄英不同。
    “你二叔的不满是对朕!是在借那贱人发泄对朕的不满!”
    朱元璋冷笑,进入战斗状態。
    “若你二叔像个男人那样,堂堂正正站在朕的面前陈清利害,恳求朕为他的妻儿正名,朕纵使食言而肥,谁又能奈我何!”
    朱雄英恍然大悟。
    朱元璋的愤怒点不在和亲,也不在怂恿朱元璋和亲的文官集团,更不是观音奴。
    而是朱樉。
    朱元璋希望朱樉能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挺起胸膛。
    可问题的关键在於,朱元璋积威已久,连太子朱標在朱元璋面前都噤若寒蝉,朱樉当著朱元璋的面,连话都不敢说,遑论其他。
    也就朱雄英,敢在朱元璋这里三番五次作死。
    换个人敢这样,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搞清楚了朱元璋的態度,转天朱樉再到春和宫,朱雄英便將朱元璋的话,转述朱樉。
    朱樉听罢,默然良久,脸上看不出是悲是喜。
    朱樉离开春和宫后径直离开皇宫,並没有去乾清宫。
    对老朱家的倔强。
    朱雄英实在是服了!
    明明低个头服个软,就能摆脱自己的困境。
    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朱雄英都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
    朱樉难道不知道?
    知道的。
    朱樉不低头,是因为朱元璋从小就教育他:老朱家的儿子,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