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的生铁怎么用,朱雄英管不著。
铁厂自留的生铁,朱雄英全部给铸成农具,准备对外出售。
会打铁锅的铁匠不好找,都在工部下属的工坊里。
匠户心灵手巧,做个模子铸个铁犁、十字镐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朱雄英也不认为铁匠的技术含量有多高,让沈造在匠户中遴选聪明伶俐的匠户子弟,准备自己造。
朱雄英也是没想到,研究所的第一项研究成果不是不锈钢也不是防护服,而是水力锻锤。
锻锤並不是发明,只是復原。
锻锤的歷史很悠久,早在西汉时期,人们就已经“投水而舂”,是为水碓。
魏末晋初,杜预发明了连机碓,以水轮带动四根短横木舂米。
刘宋时代祖冲之更进一步,用水轮同时驱动水碓与水磨,机械化程度进一步提高。
明帝国的工坊里只有水碓,连机碓已经失传。
研究所依据古籍復原了连机碓,並且进行了改进,不仅一次性可以驱动6根机碓,而且所有零部件都是採用钢铁打造,寿命大幅提高。
朱雄英找朱標,想把连机碓卖给工部。
朱標刚开始大喜过望,问了价格后暴跳如雷,於是官司又打到乾清宫。
“这逆子居然想把连机碓以十倍的利润卖给工部,如此利慾薰心,岂是明君所为?”
朱標还算克制,骂的不算难听。
“雄英,十倍也太多了吧?”
朱元璋被嚇一跳。
“这也就工部,我才卖十倍,若是番邦,即便出百倍的价钱,也休想看一眼。”
朱雄英要让朱元璋和朱標明白智慧財產权的重要性。
“你你你,你居然还想私通番邦!”
朱標怒急攻心。
朱雄英不说话,静静的看著朱標。
朱元璋示意宋利,宋利给朱標搬了把椅子过来。
朱雄英怒视宋利。
啥意思?
太子固然要紧,太孙难道就活该罚站吗!
宋利看朱元璋。
朱元璋瞪了眼朱雄英,又点了点头。
宋利给朱雄英搬了个锦墩。
好好好,太子坐椅子,太孙只能坐墩子是吧,狗东西你给本王等著!
“说说,为啥?”
朱元璋永远对朱雄英有耐心。
“为了復原连机碓,卢德领著二十多名工匠,没日没夜干了三个月,难道他们不值得奖励吗?”
朱雄英对困难早有准备。
“我没有拿工部当冤大头,这是千金买马骨,十倍的利润並不过分,如果辛劳的復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以后谁还会在技术的改进上动心思呢?”
“即便如此,十倍的利润也太高了吧——”
朱元璋並不是冥顽不灵,只是不想给这么多。
“皇祖父,父王,我不仅要求十倍的利润,而且要求工部在没有得到我许可的情况下,在十年內不得仿造,在此期间如有所需,只能从我这里购买。”
朱雄英狮子大开口。
“如何得到你的许可?”
朱元璋饶有兴致。
“只需支付给我一半的价格,即可获得生產授权。”
朱雄英要在明帝国立《专利法》。
“如此——如此——”
朱標气得手指头都哆嗦,话都说不完整。
“父王你也莫要生气,做生意就是这样,合则两便,不合则一拍两散,不要伤了和气。”
朱雄英在商言商。
“父皇,你若再纵容雄英,我就——我就——”
朱標双目赤红。
“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说,若不出十倍的价钱,你寧愿把连机碓毁掉,也不献给你皇祖父和你父王?”
朱元璋杀伐果断,岂会被区区一黄口小儿拿捏。
朱雄英顿时暗叫不妙。
“传蒋瓛!將研究院自太孙之下——”
朱元璋放大招。
“献!雄英愿意將连机碓献给皇祖父和父王,分文不取——”
朱雄英能屈能伸。
“呵!”
朱元璋非常满意。
朱標恍然大悟,后知后觉。
“接下来你当如何?”
朱元璋饶有兴致。
“孙臣会拿自己的俸禄,给研究所的工匠发奖金,隨后將研究所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朱雄英老神在在,你有你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
朱元璋眉头紧皱。
朱標六神无主。
难道连父皇也制不住这逆子?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岂能偶遇挫折便中道崩组?须知绳锯木断,水滴石穿,非力胜也,恆也。”
朱元璋语重心长,鼓励朱雄英再接再厉。
“我的俸禄就这么点,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朱雄英坚决不干这碗鸡汤。
朱元璋不仅雄才大略,而且善长以诡辩蛊惑人心,朱雄英一不留神,就会和朱標一样,被朱元璋卖了,还要帮朱元璋数钱。
一念至此,朱雄英看朱標的眼神,就带了怜悯。
朱標一头雾水。
“好好好,朕倒要去坤寧宫找你皇祖母,问问你皇祖母是怎么管教你的!”
朱元璋宫遁。
“哼!孤也要去坤寧宫,问问母后是怎么管教你的!”
朱標自以为得计,居然还在给朱雄英摆脸色。
“唉——”
朱雄英唯有一声长嘆,老爹这辈子,被他老爹吃的死死的,神仙难救。
朱元璋並没有去坤寧宫,出乾清宫左转,一溜烟直奔飞龙宫。
朱雄英施施然往回溜达。
只有实在人朱標真的去坤寧宫告状。
马皇后听完,拍案而起。
“雄英呢?”
“这逆子不敢来坤寧宫,躲回飞龙宫了,不过母后且放心,父皇在飞龙宫侯著他,这一次定叫这逆子洗心革面!”
朱標说完就发现,马皇后看他的眼神,和刚才朱雄英看他的眼神一摸一样。
“熊啊,雄英是你的嫡长子,是帝国皇太孙,怎么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呢?”
马皇后语重心长,傻儿子你可长点心吧!
“母后,不是孩儿对雄英苛刻,实在是雄英錙銖必较,利慾薰心,现在若是不管,以后如何了得?”
朱標在乎的不是多少钱,而是明帝国的未来。
“可是若如你所说,让雄英將那连机碓无偿献於工部,岂不令天下仁人志士寒心?”
马皇后提醒朱標,管教朱雄英的同时,也要由己推人。
“这——”
朱標愕然,这才发觉自己对朱雄英,有点太苛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