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对於皇子的教育非常重视,不仅精心挑选大儒入京师担任皇子的教授,而且將亲自撰写的《御製尚书·洪范注》,作为皇子的辅助教材。
朱雄英上辈子接受过系统教育,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经义的学习上。
朱雄英就算学究天人,也不可能去考状元。
按照朱元璋的教育方式,已经教出来一个“多行仁义”的朱標。
朱雄英还这么教,只能教出下一个朱標。
朱雄英也是没想到,他还没有来得及提出这个问题,马皇后倒是先给了朱雄英一张时刻表。
时刻表不仅详细註明了朱雄英每天的作息时间,而且连每一时段要做什么事也写得清清楚楚。
卯时三刻起,六刻前往乾清宫问安,七刻前往坤寧宫,辰正前往春和宫,甚至还详细標註了,朔望无需前往乾清宫。
朔望日朱元璋住坤寧宫,去乾清宫也见不到人。
上午在文华堂上课,午饭在春和宫吃。
下午的时间也是授课,但是没標註授课地点。
经马皇后提醒,朱雄英才把时刻表翻过来。
果然,背面是科目表。
你们还挺节约啊!
看完科目表,朱雄英顿时眼前一黑。
感情朱雄英不仅要学经义,而且还要学礼仪、乐器、射箭、骑术、书法、数学,甚至连选修课(棋艺、茶艺)都有。
朱雄英才8岁。
再过两年,朱雄英还要学山川地理,学文韜武略,学文武制衡,学士农工商,要学的还多著呢。
这——
这是又重回高三了吗?
虽然朱雄英上辈子工作后,无数次梦回高三。
真让朱雄英回高三,朱雄英多半是坚持不下来的。
骑马射箭朱雄英还是很愿意学的。
如果朱元璋真的会大洪拳,朱雄英也不介意学一下。
乐器是什么鬼!
朱雄英身为明帝国皇太孙,谁配让朱雄英为他击缶?
茶艺又是什么鬼,皇太孙想喝茶,难道还要皇太孙自己去烧水吗?
轻飘飘一页纸,朱雄英却感觉重如千钧。
“雄英,既然生於帝王之家,就要能人所不能,否则你皇祖父和你父王,以后怎么能放心把江山交给你呢?”
马皇后担心朱雄英有牴触。
“皇祖母,我晓得。”
朱雄英並不顽固。
咱们走著瞧。
接受过21世纪系统知识培训的大学生,要是被你们拿捏,那也太可笑了。
21世纪那种知识大爆炸的年代,普通人每天接受的资讯,相当於前人一年。
別的且不说。
单数学这一门,明帝国就没有人能教得了朱雄英。
“如此甚好!”
马皇后此时並不知道,她即將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妖孽。
清晨,卯正。
朱雄英洗漱完毕,带著常森和李芳英去乾清宫。
“殿下,陛下尚在安寢,殿下且自便。”
宋利不让朱雄英进乾清宫。
换成朱標,多半磕个头就走了。
“嗯~~~”
朱雄英瞬间来劲。
“陛下乃一国之主,需勤奋政事,鞠躬尽瘁,怎么能这时候还没起床呢?”
朱雄英大发雷霆。
“殿下息怒,莫要惊扰了万岁爷——”
宋利头都要炸了,小爷您这是要闹哪样。
卯时一刻。
朱元璋睡眼惺忪,看著朱雄英,表情颇为不善。
“雄英叩问皇祖父圣主恭安——”
朱雄英老老实实见礼。
“朕安——”
朱元璋话说一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多半昨夜操劳过甚。
“等等,你来的太早了吧?”
朱元璋突然意识到不对。
“皇祖父乃天下共主,怎么能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床呢?”
朱雄英痛心疾首。
朱元璋看看外面的天色,勃然大怒:“滚!”
朱雄英屁滚尿流。
“英,这样不好吧——”
常森担心朱雄英这样熊下去,等不及长大成人,就人头落地了。
“呵!不让我睡觉,这诺大皇宫,谁都別想睡!”
朱雄英肆无忌惮,我8岁我怕谁。
连续三天,朱雄英一天比一天早。
朱元璋和朱標终於受不了,齐齐来到坤寧宫,要求马皇后加强对朱雄英的教育。
“先不要说早晚,这道算术题,你们可会解?”
马皇后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稿纸。
“什么题?”
朱元璋和朱標两脸懵逼。
题目其实很简单,经典的进水管和排水管。
朱雄英为提高难度又增加了变量,即进水和出水並非恆定,而是会隨著时间推移增加和减少。
朱標算了半天,越算越糊涂,愤而掷笔於案,大声质问道:“进就进,出就出,怎么能一会大一会小呢?”
朱元璋皱眉苦思,若有所悟。
这不是进多少水出多少水的问题,明明问的是帝国的收入和支出。
“嘶——”
朱元璋倒抽一口凉气,不想李希顏居然如此大才!
“李师今早递上辞呈,乞告老还乡。”
马皇后也是无奈,这才三天,就把老师气跑了。
“这又为何?”
朱元璋大怒。
李希顏给朱雄英授课,被朱雄英问到哑口无言,故而辞职。
“李师饱读经书,学究天人,必是雄英胡搅蛮缠,才让李师心灰意冷!”
李希顏也当过朱標的老师,朱標对李希顏还是很信任的。
“是非曲直,把愚庵叫来一问便知。”
朱元璋非常重视对朱雄英的教育,“愚庵”是李希顏的字。
李希顏年50许,洪武初年奉昭进京,教授王子十余人,从未被学生问倒。
“陛下,非是臣妄自菲薄,实在是难堪大任,求陛下开恩——”
李希顏满脸通红,无地自容。
“把那熊孩子给朕叫来!”
朱元璋大怒,李希顏不仅为王子授经,还经常和朱元璋討论《尚书·洪范》,算朱元璋半个老师。
能把三代帝师气到要乞骸骨,这熊孩子真的是不打不行了。
朱標听到“熊孩子”眉眼狂跳,父皇你怕不是故意的吧!
宋利来到飞龙宫的时候,朱雄英正在和常森、李芳英比试箭术。
常森和李芳英都没有成年,常森年龄稍长,用的弓和朱雄英一样都是40斤,李芳英用的还是童弓,大败亏输。
常森带来的家生子,平均弓力90斤,其中甚至有两位是120斤的虎力。
人確实是少了点,实力委实惊人。
连拾一都可以开40斤的弓,李芳英实在是太不中用了。
“今天下太平,四海靖波,即便成为力挽120斤强弓的虎力,又有何用武之地?”
李芳英强词夺理。
“三哥你这就错了,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帝国南有蛮夷不服王道教化,北有胡虏野心勃勃,还没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呢!”
朱雄英义正辞严。
“殿下,你喊我芳、英,甚至喊我三小子都行,再喊我別的,你这飞龙宫,我可就不敢来了。”
李芳英苦著脸,这个哥不好当。
“三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殿下礼贤与你,难道你不应该感激涕零吗?”
常森仗义执言。
“常三,你作死不要拉上我,我和殿下的事,轮不到你开口!”
李芳英冷笑。
“来来来,咱俩打一场,谁贏听谁的!”
常森擼胳膊挽袖子。
“三哥、三舅——”
朱雄英叫停。
“李师天天教导我称孤道寡,以万物为芻狗,我却不想那样,这飞龙宫大门敞开著,你们要来便来,要走就走,但只要在这飞龙宫,本王说了算!”
宋利脚下顿了顿,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