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再英明神武,也无法让常氏復生。
“夫君,不如在熊回来之前,让雄英来坤寧宫。”
马皇后折中,她是朱元璋唯一的妻,“夫君”是马皇后专属。
“熊”是太子朱標的乳名。
朱元璋挑眉,颇为不满。
让这熊孩子来坤寧宫,咱俩住哪?
朱元璋纵使后宫佳丽无数,每月朔望日固定住在坤寧宫,充分彰显马皇后在后宫的地位。
其他嬪妃想得到朱元璋的宠幸,需被进献往乾清宫。
“皇祖父,我想住望江楼。”
朱雄英趁机提要求。
“我看你像望江楼?”
朱元璋没好气,要不是你这熊孩子疑神疑鬼,也不会有这番折腾。
朱雄英臊眉耷眼,不行就不行嘛,这么凶干什么。
朱元璋屈指敲脑门,皱眉苦思。
朱雄英尚未成年,搬出春和宫並不妥当。
虽然吕氏没有不轨之举,把朱雄英留在春和宫也確实有隱患,毕竟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內而亡。
万一朱雄英有个三长两短——
不可能!
不可能有万一,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朱元璋也要扼杀在萌芽之中。
思前想后,將朱雄英接到坤寧宫,由马皇后亲自教养,居然是最稳妥的选择。
马皇后不仅生养了太子朱標和秦王朱樉,晋王朱掆、燕王朱棣、周王朱橚,而且还抚养了朱文正、李文忠、沐英三个养子,带孩子的经验无比丰富。
只是马皇后现如今已是知天命之年,朱元璋实不忍让马皇后如此劳累。
这么一想,望江楼其实也不错,不仅远离春和宫,而且就在坤寧宫旁边,便於马皇后管教朱雄英。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又瞪了朱雄英一眼,这熊孩子莫不是算计好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咱老朱家的种才不会如此心机重重。
等等,朱雄英是皇太孙,將来要接班当皇帝的。
没点心机,岂不被那帮腐儒酸丁,和骄兵悍將当傻子糊弄?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手痒想杀人。
“望江楼就望江楼吧,我倒要看看,等你爹回来,你怎么向你爹交代!”
朱元璋想起朱標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场景,居然有几分期待。
虽然朱元璋和朱標在很多事情上有分歧,总体来说,朱元璋对朱標还是满意的。
如果非要挑毛病,性格宽厚最为朱元璋所不喜。
有道是天家无情,不说帝王一怒伏尸千里,性格太过仁厚,在朱元璋看来不仅不是优点,而且是缺点。
朱標已经成年,朱元璋不可能再按照自己的意志,对朱標进行改造。
想到朱標,朱元璋终於承认,人算不如天算。
早知道是这样,朱元璋寧愿將朱標扔到军中磨礪成长,也不让朱標接受那些所谓大儒的教导。
也不对。
朱元璋开局一个碗,之所以能建立明帝国,凭的就是不认命。
一念至此,再看朱雄英,朱元璋眼里就多了几分期待。
好大孙,你可不要像你爹那样吃斋念佛哇,改天皇祖父带你去砍人头玩。
砍他个人头滚滚。
朱雄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老朱的试验品二號,正在为即將离开春和宫而兴奋不已。
即便没有朱雄英早夭这档子事,朱雄英也不想待在春和宫。
吕氏以马皇后为范,处处学马皇后母仪天下。
奈何底蕴不足,却沦为东施效顰。
朱雄英也尝试和吕氏搞好关係,所以在给马皇后做衣服的时候,没忘记吕氏。
马皇后勤俭持家、以身作则,平常穿的衣服洗了又洗,破旧不堪也不愿换新的。
朱雄英做的裙子送到坤寧宫,马皇后爱不释手,须臾不离身。
吕氏从未穿过。
做戏做全套,朱雄英回到春和宫主动找吕氏说明,因皇祖父要把朱雄英带在身边亲自调教,自即日起,朱雄英要搬到望江楼居住。
“这——这如何使得?”
吕氏措手不及,悔意尽显。
“若母亲不让孩儿去,孩儿就不去了。”
朱雄英至诚至孝。
吕氏指甲不觉深陷皮肉,几欲呕血三升。
你你你,你个熊孩子,你若是不想去,在你皇祖父面前撒泼打滚,你皇祖父还能砍了你的头不成?
什么叫若母亲不让孩儿去,孩儿就不去了?
老娘若是那么勇,你坟头的草都八丈高了。
你要这么说,那老娘还偏要把你送去不可,你不想去都不行!
只是这一去,虽然还在一个宫里,怕是就此山高水远了。
也不一定。
人在春和宫,终究不好动手。
离开春和宫如果出了什么事,那可就和本宫没有任何干係了。
想到这一节,吕氏笑容里不由多了几分真诚:“既是陛下安排,自然是要去的,切记到了坤寧宫,万万不可胡闹,否则你父王要教训你,休想让为娘帮你求情。”
“那孩儿就去了——”
朱雄英一秒钟也不想多呆。
求情?
呵——
你不添油加醋,本皇太孙就谢天谢地了!
望江楼確实是个好地方。
望江楼前的大善殿,是朱元璋的书房,中间隔著一座假山。
望江楼后的九五飞龙殿面阔九间,殿基座有天宫壁,內藏佛龕,殿后为內园。
虽然朱雄英要的是望江楼,马皇后还是命人將九五飞龙殿收拾出来,作为朱雄英的寢殿。
望江楼也一併收拾出来,作为朱雄英的书房。
不仅如此,马皇后还將朱雄英身边的人全部换掉,並任命坤寧宫副总管金三,担任飞龙宫总管。
“殿下,这几个都是自幼送进来,经奴婢亲手调教过的,家世清白,性格稳重,殿下若是不如意,奴婢再调换。”
金三在马皇后身边的时间超过20年,深得马皇后信任。
“你叫什么?”
朱雄英隨便挑了个顺眼的。
“回殿下,奴婢叫十一。”
十一年龄和朱雄英相仿,眉眼清秀,態度恭谨,跟旁边几个木头人相比,眼神颇为灵动。
“为什么叫十一?”
朱雄英好奇问金三。
“殿下,这宫里的內侍大多都没有名字,十一是十月初一送进来的,奴婢就给取了这个名字。”
金三有问必答。
“你姓什么?”
朱雄英问十一。
“回殿下,奴婢不记得。”
“你以后叫拾一,隨本王姓朱。”
朱雄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適应新环境。
十一看金三,面带犹豫。
“看咱家作甚,到了殿下这里,你就是殿下的人,从此和咱家再无任何干係,殿下让你生,你就好好活著侍奉殿下,殿下要你死,你就找个不碍眼的地方自己上吊,莫要让殿下烦心。”
金三立场分明。
难怪深得马皇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