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灰尸病
    酒馆內，前端入口处。
    百灵鸟正坐在吧檯后方的一个角落里，將身形隱藏在一眾正在喝酒吹嘘的人群中，手中下意识把玩著一枚小巧的金属硬幣。
    这里是酒馆中专供佣兵聚集的自由区域，它不属於任何组织，所有人都可以隨意落座。佣兵们在这里开怀畅饮，谈论世界各地新近发生的趣事，或是私下进行各种交易。
    实际上，比起那些默认留给特定势力的私人座位，这样的自由区域才是酒馆里最常见的地方。
    毕竟在这种无法动用武力的特殊空间，除非是你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否则可没人会主动让位置的。
    “你们听说了不？稻草人”这些日子又干掉了几个，颶风局的那群废物已经拿它彻底没办法了————我估计啊，要不了多久，那些看过视频的人恐怕就要都死完咯。”
    压抑的议论声在酒桌间响起，却引来了同伴的嘲笑。
    “什么几个？老黑，你这也太看不起收割者”了吧，还是说，你相信了颶风局那些傢伙的鬼话？我看至少几十个。”
    “哈哈哈，疤脸，你还说老黑，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啊。要我说，这几天至少死了几百个————啊不，几千个。”
    “收割者可没这么弱，至少几万个吧。”
    佣兵们为稻草人到底杀了多少人在这边爭论不休，说到激动时唾沫横飞，几滴口水甚至溅到了百灵鸟未被面具完全遮挡的脸颊上。
    她也不恼，抬手轻轻擦掉，目光始终注视著不远处的一个角落，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三天，四百七十三人。”
    “啊？”
    周围的几名佣兵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的有些发懵，不过马上就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哟，小麻雀，今天这么大方啊？这个情报这么爽快就说出来了？不收我们的钱了？”
    “哈哈，我相信小麻雀，既然是她说的，那肯定是真的了！颶风局也真是有点让人看不懂啊？这都快一个月了吧，他们怎么还这么老神在在的？一点都不著急。”
    “估计是没办法了吧，嘿嘿，毕竟那些废物也只会搞搞我们佣兵，碰上真正的狠茬子就变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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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个傢伙越说越难听，不过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一个个都把脸凑到一块，就像是在窃窃私语一般。
    百灵鸟瞥了他们一眼，而后又重新將目光放回酒馆的角落方向，同时轻轻抿了口杯中的鸡尾酒说道：“其实那东西也没你们想像的那么可怕，灰尸病知道吧？就是它搞出来的，要说它真正动手杀过几个人，恐怕还真没有————”
    她说著突然又转头看了一眼最开始调笑自己的那个佣兵，对著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没好气的口吻道：“老黑，你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叫我终於大方了一次”？我平时可没少给你们免费透露情报。”
    老黑被她这个白眼勾得魂都要出来了，忍不住“嘿嘿嘿”直傻笑，口中连连应是。
    其他几人则脸露好奇的表情，灰尸病他们可再熟悉不过了，是联邦这个月新出现的一种大规模传染性疾病。
    这种病很奇特，据说在人活著的时候没有任何症状，会一直潜伏在身体內，照样吃喝拉撒，完全不会对日常生活起到影响，就连最精密的仪器都测不出毛病。
    直到宿主因各种原因死亡之后，病症才会彻底爆发开来。
    死者的皮肤会呈现出极致的灰败之色，比一般的尸体更加乾枯僵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灵魂，只留下一具灰暗的躯壳。
    星环联邦政府近日来一直都在加强宣传这种疾病的特徵和传染途径，还发布了相关防疫指南，並且在某些疾病高发地区做了相应的隔离措施。
    不过因为这种疾病对活人没什么影响，只有在死后才会爆发，所以除了一些有著特殊习俗的区域外，大部分普通民眾对此仅仅只有好奇，却並不感到畏惧。
    甚至有些年轻人为了自己死后能变得“与眾不同”，还想专门去找患病者接触感染灰尸病，这种情况在蜂巢区尤为盛行。
    为此不少地下诊所开始偷偷提供“灰尸接种”服务，用感染者的血液或组织製成黑市药剂，號称能让尸体“灰得更彻底、更均匀”。
    几名佣兵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说法表示怀疑，要说灰尸病是收割者搞出来的他们相信。但是如果说它只散播灰尸病却不杀人，他们感觉就有点扯淡了。
    百灵鸟才不管他们是否相信，只是自顾自的报著酒，目光一直放在角落的位置。
    “嘿，小麻雀，在想什么呢？我看你这么盯著角落发呆好久了，怎么样？刚刚的那笔生意有没有兴趣接？只要你帮我们搞来那只青蛙的更多信息，这两枚萨赫兰金幣就是你的了。”
    一旁桌上走过来一个纹著雄狮纹身的壮汉，他敲著桌子，同时露出指间夹著的两枚铸有古萨赫兰帝王奴卡沙头像的金幣。
    百灵鸟只是瞥了那两枚金幣一眼，便又重新抬起头。
    “莱恩，炎蛙是莫里斯小队盯上的东西，两枚金幣可犯不著让我————”
    她话音未落，像是看到了什么，双眼猛地一亮，而后径直起身离开了位子，丟下一旁的纹身壮汉，头也不回地挤出了这片区域。
    “妈的，这个见钱眼开的贱人，要是等以后出去找到她，我一定要让她————”
    壮汉说到这里却是顿住了，只见不远处的百灵鸟突然转身折返了回来，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眼神冷漠地看著他道：“莱恩，你刚才说什么？”
    莱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是在短暂的几秒钟愣神后却又像是回过神来，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身高连一米六都没有的小丫头片子给唬住了，感觉面子上有点掛不住，恼羞成怒道：“小贱人，別以为这里不能动手我就————”
    “咚！”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却是一只脚踩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这番动静顿时引起了周围佣兵的注意，所有人都將目光投了过来，就连不远处几名正在收拾桌面的无面侍者都跟著看了过来。
    周围石柱上盘旋的青铜巨蛇，像是感受到了这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然都活了过来，口中蛇信吞吐，黄色的竖瞳冰冷地注视著二人。
    百灵鸟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用带著威胁和些许戏謔的语气说道：“莱恩，你不是要出去找我吗？要不別麻烦你了，乾脆我来找你吧。金鬃区的日子过的应该还挺不错吧，最近竟然又在斑沙城买了新的房子？哦对了，听说你前不久刚偷了当地一个部落头领的军火？他应该正在追杀你吧？对了，那傢伙叫什么来著？查马克？还是卡洛？又或者是杜鲁门？”
    莱恩愣住了，原本还正欲起身找回场子的动作僵在原地，露出一脸惊骇的表情。
    对方口中说的地名正是他现在所居住的场所，包括偷军火的事情也是他前不久带著一帮兄弟所为，这一点就连那名部落头领都不知道窃贼是谁，可她却————
    甚至百灵鸟最后所说的那几个名字，每出口一个，就让莱恩的身子跟著一抖。
    显然这些都是和他有著某些不愉快经歷的人，以至於当对方说出这些名字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感到背后发凉。
    “住口————不不不————对不起对不起————姑奶奶我知道错了！你快別说了————”
    莱恩面如死灰、欲哭无泪，忍不住开口求饶道，同时还不断地观察四周，生怕自己的这些信息被哪个仇家给听去了。
    周围人见到莱恩认怂，纷纷作起鄙夷的手势，发出一连串嘘声。
    莱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怒但却怎么也不敢再造次了。
    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对自己了解的这么清楚，要是再让她说下去，恐怕不需要等到明天，他就要被那些仇家给找上门干掉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这是很多人心里面冒出的想法，特別是之前那几名还跟百灵鸟有说有笑的佣兵，这时候也下意识退了开去，坐到了別的桌子上。
    一个打过没几次照面的人，底细竟然就被她摸的这么干净，那自己等人跟她喝过这么多次酒，是不是早就被扒的连裤衩子都不剩下了？
    “让开，让开。”
    莱恩垂著头快步离去，他已经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走到酒馆门前的时候，他差点撞到了一个戴著白色面具的男人，对方的感官很敏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提前一个侧身便让开了。
    “看路！”
    齐天下意识摆出戒备姿態，將这个匆匆忙忙的壮汉给拦住，却是被那名戴著白色面具的男人伸手轻轻按在了胳膊上，这才放鬆下来。
    苏復微微摇头，示意放此人离开。
    紧接著他回首看向了对方来时的方向，在见到一道匆忙躲进人群后的身影时，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苏主管，怎么了？”
    齐天凑过来，小声地询问道，同时也朝著那个方向看去。
    “没什么，走吧。”
    苏復不再多言，径直走出了酒馆的大门。
    “呼————”
    看著两人离开，百灵鸟忍不住鬆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怎么，看上去你很怕颶风局的人？百灵鸟小姐。”
    ——
    一道低沉又带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什么？”
    百灵鸟闻言惊愕地转过头去，却见一名穿著淡蓝色休閒衬衫，脸戴半截黑色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渊？”
    她第一时间便认出了来人。
    同时，她也是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身边竟然都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那些佣兵全都像是约好了一般集体远离了她，仿佛像是在躲避瘟神。
    方唐来到桌案对面，一旁挡路的几张空椅子自动分开，只留了一把停留在桌边。
    他很自如的坐了上去，目光停留在百灵鸟手中的那枚硬幣上。
    “六百年前卡涅斯密教团铸造的硬幣，据说能实现愿望，是真的吗？”
    百灵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微微一愣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古旧钱幣，摇头道：“这个世界上哪会有什么实现愿望的好东西，就算有也都会付出惨烈的代价，我这个不过是个没什么用的小玩具罢了————”
    她像是不愿多说，很快就把硬幣给收了回去。
    方唐听她提到代价，不由想起了边境组织收容的一件异化物，厄运指骨。
    那也是能够实现愿望的物品，但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確实很大。
    有人为了许愿得到金沙从而失去了生命，就连將它带回来的詹南也因它断送一臂。
    “这次你出了个风头，看来以后你的生意要比以前更红火了。”
    他说著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观望的人群，他们都是有著特定席位的大势力成员。
    虽然百灵鸟刚才的举动让普通的佣兵不太敢靠近，但这也恰恰证明了她的实力。那些原本可能看不上她的大势力，现在应该会对她產生浓厚的兴趣了。
    百灵鸟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鸡尾酒，露在外的红唇不禁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
    “枪打出头鸟，其实我不太喜欢出这种风头的————哎————都是那个该死的莱恩！我当时就应该彻底曝光他，真是太便宜他了！”
    她说著收回视线，目光看向方唐，询问道：“渊————你来找我干什么？是想打听什么新的消息吗？鑑於你是我的老客户了，我可以给你一个九折优惠哦。”
    方唐却是摇了摇头，將双臂放在桌面上，开口道：“不是我找你，是你想找我，我只是在这里等人罢了。刚刚我在卡座的时候，你就一直在朝这里看，还在等颶风局的人离开，我猜你应该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吧？”
    百灵鸟顿了顿，没想到自己的心思早已经被对方看穿，她沉默著低下头去，面具下的表情带著纠结，足足思考了近两分钟后，这才重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名神秘又强大的边境组织领袖。
    “渊，我的確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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