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人救万人。
    还是死万人救一人。
    叶綰綰不喜欢做这种选择题，她说了，她都要。
    方鹤安听到这一句回答，怔然地看向了叶綰綰，“真……真的吗？”
    叶綰綰看著他，“只要你活著，我一定让你一家三口团聚，包括方梨。”
    “也包括你父亲。”
    “是你们一家三口。”
    叶綰綰看著方鹤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保证。”
    一家三口……
    方鹤安禁不住要起身。
    可叶綰綰按住了他的肩膀，“还有。”
    她手上用力。
    方鹤安起不来。
    叶綰綰声音有力，“不要道歉，我们都没有救自己父母的机会，如果有的话，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我从没有怪过你，三师兄。”
    白简、黎砚、李万知跟沈南舟都站在了他们的身边，他们一起看著方鹤安。
    “不要道歉。”
    方鹤安说不出自己的心情，有悲，有喜，也有愧疚跟心疼，满腔情绪交织，他只是看著叶綰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叶綰綰伸手替他擦掉，“不要难过，我们都会帮你的。”
    南星跟许薏也说，“我们也会。”
    柳在溪扛著剑，“我跟玄天很早就没父母了，方师兄的爹娘就是我们的爹娘，救爹娘有什么奇怪的。”
    方鹤安哽声道：“可是这很难……”
    “嘿，修仙不难吗？”柳在溪说，“我们不也修过来了吗？还小有成就呢，对吧，玄天。”
    林玄天：“嗯。”
    秦北轻声道，“是啊，这么难我们都走过来了，只是救人有什么难的，不过小方师兄，人要活著才有希望，你要是拿自己的命去救活自己的母亲，你確定她醒了之后不会抹了脖子去找你吗？”
    方鹤安一怔。
    秦北就这么看著他，眸色深深，“真的不会吗？”
    用自己的命去换双亲的命，他们真的愿意吗？
    方鹤安身躯微微发抖，李万知已经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我们一定会让他们活过来。”
    十二个人围著他，定声说：“一定。”
    方鹤安紧紧地抓著李万知的手，另一只手递出去，沈南舟也抓住了。
    沈南舟看著他，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检查结果，“残魂还在，寿命未尽，生机没断，可以復活。”
    方鹤安眼泪唰地下来。
    “大家……”
    一群人笑看著他，“方师兄，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赶紧恢復，我们需要你的药。”
    “虽然药很苦，但我们缺不了你。”
    “就是就是，没你的药还怪不习惯的，恢復都慢了。”
    白霖也说，“这座水晶棺，我也会打造，我帮你。”
    眾人齐声：“这就不必了。”
    白霖：“……”
    秦北擦汗：“谁知道棺材打开会跳出什么来。”
    柳在溪：“有理。”
    白霖：“……”
    大家打打闹闹，胡乱打岔著，把刚才的悲伤情绪给冲淡，方鹤安只是低著头，哭著说谢谢。
    无声的谢谢。
    可大家都懂。
    “不用谢，方师兄。”
    青璃看著这群孩子，背过身偷偷擦了擦眼泪，见寻隱也转过头来，她赶紧哽咽著解释，“师兄別在意，年纪大了，眼睛干。”
    可半天没听到回应，转头一看，就见寻隱眼泪擦得比她还凶，那隱忍的啜泣声，都快压不住了。
    寻隱察觉到了青璃的目光，立刻看回去，“干啥子，眼睛大，被风吹了不行吗？”
    青璃：“……真巧，我也是。”
    就是突然不想哭了。
    因为这人的眼睛很红很红啊。
    寻隱骂骂咧咧两句，跑去找了柳梦澜，抓他一起去查看陆清玄跟燕雎的情况，可那边传来对话声。
    “三师兄你哭了？”
    “胡说什么，没被风吹过吗？”
    “风吹嗓子吗？”
    “……”
    “你嗓子也哑了。”柳梦澜特意点出。
    “……老六你想哭吗？”
    “……不想。”
    青璃破涕为笑，这天一宗一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可爱。
    见方鹤安情绪稳定，青璃也马上加入治疗队伍，花灵辅助，不过……
    “伤势太重，而且伤及了內臟，可能要好好养上一些时间。”青璃嘆气。
    一般来说，境界越高，防御更强，所以强者的內臟是不会轻易被重创，可一旦重创，想要养起来，就要麻烦多了。
    叶綰綰也看出来了，只差一点。
    方鹤安的心臟就爆了。
    而一旦肉身生机尽消，他就只能成为一个散魂，靠元神修炼了。
    只差一点点。
    叶綰綰捏紧了拳头，不急，这个仇，她会报。
    花灵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有些难过地说，“花花已经在努力了，但伤口有毒，所以治疗有些慢。”
    內伤难治，外伤的伤口也暴露在外。
    那几乎被掏空的后背，看著嚇人。
    花灵已经努力了，但还是没能癒合。
    青璃轻声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如果不是花灵跟黎砚动作快，可能方鹤安现在就已经是死人，也是这种情况，他才想把剩余的生机转给自己的母亲。
    保留力量。
    可也是他这个决定，更刺激叶綰綰。
    青璃想了想，说：“我先把人带上去，內伤的事急不来，我们慢慢来调理。”
    “无上宗的女师兄，我记得你的领域，是奇经八脉。”突然插来的一句，叫青璃跟叶綰綰一同看去。
    裴玄看著青璃，“我没记错吧？”
    青璃：“……感恩，没记错，毕竟裴道尊忘记了我的名字但记住了我的能力。”
    裴玄淡淡：“我听我师弟这么喊你。”
    “……”青璃捂著胸口，更痛了。
    你们敢不敢记住我的名字！
    青璃啊！
    就这么难吗！
    而且燕雎是这么喊了没错，但叶綰綰也喊了很多次青璃师叔，怎么您就记不住！
    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
    可青璃不敢吼，因为这是裴玄。
    “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叶綰綰望著他，眼底闪过了一丝思量。
    裴玄眼底含笑，看向了她，“小徒弟没有想法吗？”
    叶綰綰一顿，刚才还暴打妖尊的小姑娘，这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是有，但我不敢拿三师兄冒险。”
    如果是她自己，她就上了。
    “嗯？”青璃来回看著这师徒俩，“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裴玄倒是直接，“小徒弟，你说，说错了，师父来补。”
    叶綰綰看著还有几分清醒的方鹤安，坦白说，“我是有一个想法，但我不知道三师兄能不能坚持住。”
    方鹤安凝聚心神，“小师妹，你说。”
    叶綰綰看著他身上的妖界本源，“既然你已经吸收了此地的妖界本源，达到了妖化，那不如借用一下青璃师叔的领域之力，蜕变肉身。”
    “以妖力炼体，蜕换人身，共掌仙妖两力。”
    四周安静。
    大家怔愣地看向了叶綰綰。
    叶綰綰看著方鹤安，盯著他的表情，“既然师兄已经受了这么大的罪，那就不要浪费这次机会。”
    “我们助师兄——蜕变，成就仙妖。”
    “共掌两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