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寧见他非但无惧,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心中更是暗赞,大喝一声:“好!”隨即亲自解下岸边一条仅容二三人的狭长小舟。两人跃身而上,甘寧立於船尾,操起长桨。
小舟如离弦之箭般射入涧口。一入涧中,顿时感觉不同,水流速度极快,小舟隨著波涛剧烈起伏、旋转。甘寧双臂肌肉虬结,目光如电,长桨在水中看似隨意地点、拨、撑、划,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让小船避开一块块狰狞的暗礁,顺著主流而下,甚至有几次藉助回流巧妙地加速。水不断溅到两人身上,冰凉刺骨。
胡安宇紧紧抓住船舷,身体隨著船只的顛簸自然而然地调整著重心,感受著这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激情。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在心中与现代的极限运动比较起来:“这体验感,比坐过激流勇进刺激多了!就是缺个gopro,不然录下来绝对是大片!”
甘寧全神贯注操舟之余,也在暗暗观察胡安宇。只见这位公子虽被顛得东倒西歪,浑身湿透,略显狼狈,但眼神始终清亮,脸上不见半分恐惧,反而……似乎带著一种新奇和享受?这份定力和心態,再次让甘寧折服。
有惊无险,小舟终於衝出了“困龙涧”的末端,重新回到了相对平缓的江面。两人相视一笑,甘寧是畅快,胡安宇是觉得刺激。
回到岸上营地,甘寧没有立刻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將两根手指放入口中,打了一个极其响亮悠长的口哨!
哨音未落,只见从周围的树林、草垛、营帐里,迅速涌出数百条精壮的汉子,他们衣著各异,但个个眼神精悍,行动敏捷,无声地將胡安宇一行人围在了中央,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甘寧身上。
吴勉和胡安宇带来的护卫顿时紧张起来,手立刻按上了刀柄,將胡安宇护在中心,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胡安宇心中也是一凛:“怎么,谈不拢要动手?这甘寧不至於吧?”
就在这时,甘寧猛地转身,面向胡安宇,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全场:
“主公!甘寧半生漂泊,所求者,不过一明主耳!今日主公不以寧粗鄙,以国士之信相托,以生死之险相陪!此等知遇之恩,甘寧没齿难忘!从今日起,甘寧暨麾下八百锦帆子弟,愿奉主公为主!刀山火海,唯命是从!若有异心,天地共诛!”
他话音一落,周围那数百名汉子见状,没有半刻犹豫,陆陆续续的单膝跪地,低沉的吼声匯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
“愿奉主公为主!刀山火海,唯命是从!”
这场面,极其震撼。胡安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中涌起巨大的狂喜和成就感。他连忙上前,双手扶起甘寧,动容道:“我得兴霸,如虎添翼!得诸位壮士,何愁大业不成!快请起,大家都请起!”
【叮!限时任务“江夏得臂”完成!奖励民心点600,科研点300已发放。】
洞察开启【甘寧:状態:绝对忠诚】。
此夜,甘寧营中篝火通明,杀猪宰羊,如同年节。为庆贺主公到来暨甘寧归顺,眾將士轮番向胡安宇敬酒。胡安宇初时还暗自得意,心想自己前世喝白酒都是两斤起步,不知喝翻了多少位领导,这汉末的低度米酒,简直跟啤酒兑了雪碧似的,哥们儿我何惧之?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也架不住“车轮战”加“人海战术”。甘寧麾下这帮糙汉子,个个都是海量,而且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纵然胡安宇酒量远超常人,也渐渐感到腹中翻腾,头晕眼。
“不行不行……顶不住了……诸位海量,宇安佩服!容我……容我方便一下……”胡安宇已是第n次找藉口“尿遁”,溜到帐外冷风吹拂,试图保持清醒。
最终,胡安宇还是被灌得七荤八素,一行人只得在甘寧的军营中歇下。躺在简陋的军榻上,胡安宇本以为能立刻昏睡过去,却很快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帐外,整个营地鼾声四起,此起彼伏。有的如闷雷滚滚,有的如拉破风箱,有的尖锐突兀,有的居然还能像现代的电钻声音:“兹~~~兹~~~”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堪称地狱级交响乐的三分之二,没有乐,只有交响。
胡安宇被吵得睡意全无,痛苦地用被子蒙住头,刚蒙住又急忙掀开,这被子有些臭。他在心里疯狂吐槽骂道:“靠!真是一群糙汉子……系统!系统!有没有隔音耳塞兑换?!能不能让我睡个安稳觉先!”
回应他的,只有帐外更加响亮的一阵鼾声浪潮。
第二日清晨,胡安宇早早醒来,眼底带著些许血丝,也不知昨夜是几时才昏昏睡去。
他迅速整理完毕,便与吴勉等人准备向甘寧辞行。救援太史慈之事已刻不容缓,自上次得知其病重消息,一个多月已然过去,再也耽搁不起。
临行前,胡安宇对甘寧郑重嘱咐道:“兴霸,你暂且留在江夏,务必低调行事。当前首要之务,是藉助你往昔的人脉,为我暗中招募精通水性的勇士,同时积攒、修缮船只。所需钱粮装备,我自会设法派人送来。但在明面上,你仍是那个不甚得志的甘寧,甚至可偶尔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让黄祖愈发轻视你,方不引人疑心。”
甘寧抱拳沉声道:“末將明白!”
胡安宇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待我从海昏县归来,再与兴霸举杯痛饮,共谋大业。”
甘寧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忍不住问道:“主公欲往海昏县?彼处乃东吴腹地,如今孙刘两家势同水火,主公亲身涉险,这是……”
“此行是为救一人性命。”胡安宇並未隱瞒目的,坦然相告。
甘寧一听是去救人,虽未追问具体是谁,但只沉吟片刻,眼中便闪过决断之光,立刻请命:“主公,从此地往海昏,末將熟悉水路,惹让寧为您操舟引路,七日之內,必能抵达!”
胡安宇闻言,心中豁然开朗,暗自讚嘆:“对啊!有甘寧这个活地图在,何必自己摸索?魏延曾说需十日左右,他竟能缩短至七天!”他当即上前,双手紧紧握住甘寧的手,激动地说:“那就有劳举霸了!”
一切计议已定,偽装成了首要任务。胡安宇决定装著商贾,而且去的人也不能多,他,吴勉,甘寧加上四名手下足以。
他將一袋钱幣交给吴勉,吩咐道:“子勤,你去市集上的帛肆,买七套现成的商贾服饰回来。”
吴勉心领神会,领命而去。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他抱著几套衣物回来了。
当吴勉將一套衣物展开时,胡安宇不由得愣了一下。那是一件用本色麻布缝製的交领深衣,顏色近乎灰白,质地粗糙,没有任何纹饰,另有一条同色的布腰带和一顶平顶的麻布幘。
胡安宇心中顿时瞭然:“哦,这就是东汉商人的『皮肤』啊!史书上说商人地位低下,衣食住行都有限制,看来是真的。这身行头,也未免太寒酸了点,跟现代那些穿阿玛尼、坐私人飞机、动不动就先定个小目標赚他一个亿的商业大佬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別……万恶的旧社会,真是委屈了这些搞流通搞经济的先驱了。”
吴勉拿起一件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眉头微皱,显然对这种粗布衣服有些嫌弃,低声道:“主公,这……这质地是否过於简陋了?与您的身份……”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甘寧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他毫不介意地拿起一套就利落地换上,又將那顶平顶幘瀟洒地往头上一扣,瞬间从一个威风凛凛的武將变成了一个略带草莽气的精悍船老大。
“吴先生,这你就不懂了!”甘寧拍了拍身上的麻布衣服,眼中闪著狡黠的光,“行走江湖,越是不起眼,才越是安全。咱们现在这副模样,走到哪儿,官差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正好办事!这身衣服,就是咱们最好的『隱身符』!”
胡安宇闻言,也笑著拿起属於自己的那套,一边换一边赞道:“兴霸所言极是!入乡隨俗,这便是我等的『保护色』。子勤,你也快换上,记住,从现在起,我是北来的药材商胡公子,姓胡名歌字安宇,你是帐房吴先生,兴霸是船老大甘把头,切莫再叫错了称呼。”
当“胡安宇”这个名字终於能说出口时,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释然,几乎要落下泪来:“妈的……穿越这么久,终於能用回自己的本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