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芝楠就这样站在原地，面含笑意，一对漆黑的眸子看著程宇向自己走来。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她的心境却有了不小的转变。
    在今天填写志愿表之前，因为错失清北，她心里不免有些悵然若失。
    而此刻，在一切已成定局之后，她仿佛已经走出那个岔路口，已经不再留连於对其他可能的想像。
    就好像班主任接受了程宇拒绝改变想法的事实后，便开始寄希望於程宇能够考上金云大学的渺茫可能性。
    江芝楠此刻的注意力也转换到了对於大学生活的憧憬。
    从她意外得知程宇对於金云大学的兴趣，她关於大学生活场景第一个具体的想像，就是在校园里，与程宇碰面。
    不像其他人那样，对於程宇选择报金云大学怀著或者善意或者恶意的怀疑，江芝楠的直觉告诉她，程宇一定可以走进金云大学的校门。
    她也想不清楚具体原因是什么，总之，与程宇的接触，让她对於这个奇怪的男生充满信心。
    他，还不知道自己也报了金云大学吧？
    通知书下来的时候，他会不会惊讶得张大嘴巴？
    或者，这一幕也许会发生在大学校园中再见面的时候？
    好像这么多天的相处中，他总是一副从容淡定或者玩世不恭的样子，还从来没见过他非常惊讶的表情……
    大学生活，越来越值得期待了呢……
    在这一番思绪中，程宇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你又提前到了。”程宇边说边从包里拿话吧的钥匙。
    “我也只是刚刚到了几分钟。”江芝楠的嗓音清脆悦耳。
    “要是李愚也有你这种觉悟就好了。”
    程宇回头向李愚家的方向望了望，连李愚的影子都没看到。
    要是李愚真迟到了，扣他多少钱才能让他肉疼……程宇一边摸钥匙，一边琢磨。
    就在这时，他们二人旁边走过一个男生。
    男生看到江芝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略带敌意的目光打量了一番江芝楠身边的程宇。
    程宇正忙著摸钥匙，根本没在意。
    男生稍稍抬起手挥了挥，小声和江芝楠打了一个招呼，样子明显透著拘谨。
    江芝楠则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作为回应。
    等到男生走远，江芝楠说了一句：“一班的同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程宇解释这一句，感觉是没有多想便脱口而出。
    程宇闻言抬头看看她，发现她的表情恢復到了生人勿近的样子，如果只看她此刻的表情，肯定会认为她很难相处。
    程宇回想起，当年上高中时远远地看她，她就是这样的表情。
    “同班同学怎么和你说话是小心翼翼的，好像不太熟的样子？”
    “有吗？”江芝楠的语气单纯只是疑惑，看样子像是从没想过这有问题。
    “有，不过也难怪。”程宇话说一半，卖了一个关子。
    “为什么？”江芝楠被程宇挑起了好奇心，从语气到神態重新变得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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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宇看著江芝楠笑了笑，语气带著些调侃：“你可是二中男生的白月光啊，所以他才会是那种表现。忽然之间碰上，没有准备的时候，反应才是最自然的。”
    “白月光？为什么不是硃砂痣？你也看张爱玲的小说吗？”
    “？？？”
    程宇心说，学霸关注的点就是不一样。
    通过江芝楠的疑问，程宇才意识到，此时白月光这个词还没有成为一个常用词汇，那是后来通过网络的传播和发酵，才成为一个大家普遍使用的说法。
    江芝楠的话让程宇回想起来，这个词好像確实出自张爱玲的小说。
    题目应该是叫《红玫瑰与白玫瑰》，大概意思是说，男人年轻时遇到两个喜欢的女人，一个是红玫瑰，一个是白玫瑰。
    如果选择了白玫瑰，时间一长，错过的红玫瑰就成了心口的一颗硃砂痣，而身边的白玫瑰则成了一粒討厌的饭黏子。
    而如果选择了红玫瑰，久而久之，错过的白玫瑰却成了窗前的一片白月光，而拥有的红玫瑰只是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么说来，单从作者的原文来看，白月光確实是与硃砂痣並列的意象。
    也难怪江芝楠会有这么一问。
    “你看过张爱玲的小说？”
    “这一篇恰好看过。”江芝楠微微一笑。
    程宇心说，好傢伙，高中就看张爱玲的小说，这得对异性多警惕啊，怪不得她的常態表情就是面如冰霜，生人勿近。
    程宇伸出大拇指：“涉猎挺广啊，江小白同学。”
    “？？？”
    江芝楠听到程宇的称呼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你叫我什么？姜小白？”
    “你是那么多男生的白月光，你又姓江，我以后就叫你江小白了。”
    江芝楠闻言，不由得嘴角上扬：“我还以为你说的是齐桓公姜小白呢。”
    程宇再次確认，学霸的脑迴路与一般人的確有所不同。
    “你说的那么多男生，包括你自己吗？”
    江芝楠忽然问了程宇一句，她觉得自己的心此时漏跳了一拍。
    她问出这么直接的一句话，倒是一时间把程宇给问住了。
    程宇记起来，眼前的明媚少女在涉及到这类话题时完全不会有想像中的那种扭捏。
    那次程宇直接用手语夸她漂亮时，她同样是坦然接受，甚至回答的时候，还借用程宇的话玩了个梗。
    虽然愣了那么一瞬间，但是程宇很快便回过神来。
    “你希望包括还是不包括？”
    程宇一句话就把皮球踢了回去，然后转身拿著钥匙去开话吧的大门。
    程宇没看到，在他身后，抱著皮球的江芝楠微微撅了撅嘴，破天荒地露出一丝娇蛮的神色。
    在转身开门的过程中，程宇却在暗笑。
    江小白啊江小白，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个称呼是在恭维你吧……
    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要去金云大学的，到时候在大学校园见面，你还得继续履行答应我的第二件事，还得继续给我当免费的劳动力。
    在我这里，你这个江小白的白，可不是白月光的白，而是杨白劳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