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校老刘的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刚刚还在互相客气，友好协商价格的两个人，忽然怒目圆睁，盯著对方。
    齐彬的怒火也很快被驾校老板的这句话点燃。
    其实，他心里原本就带著些不痛快。
    上午在学校，程宇说什么都不听劝，执意要报金云大学，已经让齐彬心里十分窝火，要不然他也不会脚踹柜子发泄情绪。
    那时候，他心里还存留一点希望，等著程宇回到教室后能好好体会一下他的话，认识到自己的异想天开，然后回来找他重新填写一份表格。
    可是，左等右等，他也没有等到程宇敲响办公室的门，他忍不住问来交表格的同学，这才知道程宇已经走了半天了。
    也就是说，程宇报金云大学的事已成定局，他的半边门面眼看著就要坍塌。
    这个结果让他一阵长吁短嘆，两手攥成拳头在办公桌上一顿猛锤。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把最后一个同学的志愿表收齐，將全班的表送到年级主任的办公室，然后去了教工食堂吃饭。
    他的气不顺，吃不下东西，只喝了两碗汤。
    热汤一下肚，身上出了些汗，他的情绪才平稳一些。
    既然已成事实，他此时只好像程宇一样，开始把希望寄托在那两成的可能性之上。
    就这样，他的情绪刚刚好转，就再度燃烧起了怒火。
    高三八班，可是他带了三年的班级，忽然听见別人这么说话，他当然忍不了。
    “高三八班怎么你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老刘这边一样是满满的不爽。
    你们砍价就砍价，怎么个个说的话都一模一样，都说要给我介绍学员，还都说的是同一个班级。
    刚才那第二个学生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拿不准，可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现在他心里认定了，这几个人肯定是商量好的。
    而且，就因为这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进来，自己吃个饭被一次又一次打断，饭都凉透了也没能吃完。
    此刻，他有种明显被人戏耍了的感觉，忍不了，必须要反击。
    “你们几个就是有毛病，我看谁敢再说是高三八班的，直接撵出去！”
    齐彬没听懂“你们几个”是什么意思，但话赶话说到这里，他已经彻底上头，管不了那么多，开始口吐芬芳。
    老刘一听，自然毫不客气，也是反过来一通输出。
    …………
    程宇在教练车的后座躺著，车里有些闷热，本来吃完饭的夏日午后，人就很容易犯困。
    他躺著小睡了一觉。
    正迷迷糊糊睡著，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本来他没在意，但是那声音越来越大，而且两个人对话的那种节奏，一点空隙都没有，你一句我一句，还每句话都十分简短，而且鏗鏘有力。
    这是有人在吵架吗……
    程宇坐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从前排的两个座椅之间，透过挡风玻璃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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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一醒过来，就看见班主任在骂驾校老板……
    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
    程宇躺下准备继续睡觉，但是他们的声音太大，吵得程宇实在睡不著。
    他只好再次坐起来，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不早了，自己必须得走了。
    背上包后，他从教练车里出来，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向院子的大门走过去。
    齐彬和老刘，两个人对喷得十分忘我，所以，直到程宇从身边经过才发现他。
    虽说这两个人都是教程宇东西的，但是程宇路过时却毫无心理压力。
    齐彬是他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但是他上一次听齐彬讲课，已经是十几年前，那点余威早已不復存在。
    况且，当年物理老师教的东西，程宇早就已经都还给老师了，又不欠他什么。
    不信现场做张卷子，马上能证明他真的一点都没有偷偷留下。
    驾校那边，程宇更是什么都没学呢，而且在驾校里，他更像是个消费者。
    所以从他们两个人身边走过，程宇十分坦然，完全没有一般高中生在校外看见班主任时，恨不得绕著走的样子。
    齐彬和老刘几乎是同时发现了若无其事的程宇从身边经过，这让他们原本非常紧凑的语言节奏，瞬间熄火。
    老刘是觉得，在刚刚报名的学员面前，自己让驾校的形象一落千丈。
    而齐彬更是大脑直接宕机。
    那是程宇吗……我没看错吧……他怎么正好在这……
    坏了，刚刚嘴里的那些鸟语香，岂不是都被自己的学生听到了……
    作为班主任，三年来努力维护的形象难道要崩了？
    他面对学生时，不论怎么態度严肃，怎么疾言厉色，却是从来没有冒过脏字。
    此时，一想到上午还在劝程宇改变大学志愿，试图扮演人生导师的角色，一转眼却马上让他目睹了自己的另一面，齐彬尷尬得脚趾抠地。
    这两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不但嘴里不再出声，就连动作和表情都仿佛凝固了。
    事发太突然，真不知道应该做个怎样的反应才好。
    只能当做没看见，盼著程宇赶紧走出院子。
    也许程宇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见程宇从旁边经过时並没有刻意看过来，齐彬心里还留有这么一丝希望。
    可下一秒，这最后一丝希望便彻底破灭。
    程宇走出院子大门前，回头说了一声：“我走了，老齐你们继续。”
    齐彬闻言，简直要泪奔。
    石化了好半天的两人，再也继续不下去。
    一旦停下来，这吵架就不知道怎么再起头了。
    老刘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房子里。
    齐彬则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怕马上就走，会在院子外碰上程宇。
    可是，和驾校老板的架都吵过了，再不走也不合適。
    他只好徘徊了一会，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才敢出驾校的院子。
    左右看了一眼，没看见程宇，然后齐彬赶紧飞也似地从这离开。
    到驾校报名这种钱的事，本来应该是很好办，齐彬没想到，最后却和驾校老板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接著又在学生面前狠狠社死了一回。
    齐彬从驾校离开时，心態已然完全崩了。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