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对李愚出言不逊，程宇唰的一下立刻站起来，瞪了说话的人一眼。
    我的兄弟，我打都可以，但是別人对他指指点点就不行。
    说话的人叫钱晓涛，是程宇和李愚一个班级的同学。
    因为长得黑，却偏偏非常喜欢穿白衣服，被大家戏称为“白加黑”。
    他家在街上开了几家店，在这个年代，可以算是班里的富二代。
    凭藉这一点给的自信，他平时对同学说话不太客气，时不时就冒出来散发爹味，和他没关係的事，也非要贴上去阴阳两句。
    所以才有了刚刚他对李愚说的那几句话。
    钱晓涛看程宇瞪著自己的眼神不善，张了张嘴，没敢再多说什么。
    他感觉今天的程宇眼神格外有压迫感，跟平时不太一样，对上这样的眼神，使他下意识地就闭上了嘴。
    可是钱晓涛发现自己突然不说话了，又有点尷尬，不是自己平时的人设。
    为了掩饰尷尬，让自己显得自然点，他抬起胳膊，夸张地晃了两下，露出手腕上的卡西欧电子表，低下头去假装看时间。
    但是程宇和李愚都明白，他其实是在显摆那块手錶。
    两人撇撇嘴，一起把头扭过去。
    钱晓涛看到两人的反应，发现没收到预想中的羡慕目光，於是又换了个话题，继续刷存在感。
    “高考都结束了，咱们就不再是高中生了，还天天穿著校服，显得多幼稚。”
    他这话显然是在说旁边的程宇和李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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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此时仍然穿著二中的校服，白绿配色，松松垮垮的样式，一条裤子里面能挤进去三个人那种，脚上是普通的运动鞋。
    钱晓涛则不同，他的上衣、裤子，还有鞋子，是一身的彪马运动装。
    程宇听到这个同学的话，转过头去看著他的一身行头，才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原本高中毕业后，程宇和他就没有了来往，只是同学聚会的场合打过招呼而已，刚才见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想起来。
    此刻，想起了名字后，对这个人的记忆才慢慢出现在程宇脑海中。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白加黑的外號，钱晓涛还是个早期小眾哥。
    他曾经说过，李寧安踏是国產货，太土，耐克阿迪则太大眾，谁都知道太没意思了。
    想起当年小眾哥味道这么冲的发言，程宇故意想要逗逗他。
    他装作不认识他衣服的logo的样子。
    “我说，你这衣服上面怎么印了个猫啊？这衣服是猫牌的？”
    钱晓涛微微一笑，心说土包子果然什么都没见过。
    其实，他刚才说那句话就是为了让程宇他们注意到自己的衣服，看著达到了目的，他使劲挺起胸，脸上表情终於好看一些。
    “这叫彪马，可不是猫，你看清楚。”
    “这哪是马？明明画的是个猫啊。”
    “puma，英语音译懂不懂，翻译过来就是美洲狮。”
    程宇继续装著一脸没听懂的样子，指著衣服上的四个字母：“扑吗？什么扑不扑的，要扑街吗？”
    他这句话说完，把钱晓涛气得差点跳起来。
    “这个不是拼音，这是个英语单词，a puma at large……”
    钱晓涛像是被戳到麻筋一样，当即背了一大段英语课文，唾沫横飞，滔滔不绝的。
    “新概念英语听说过吗？”他收了神通后扫了程宇一眼，眼神里的得意之色快溢出来了。
    这篇新概念英语课文，他私下里辛辛苦苦背了好久才背下来，虽然考试没派上什么用场，今天算是终於让他找到了施展的机会。
    那个时候，一些人不是把英语当成一门用来交流的语言工具，而是当成一种身份光环。
    当著別人的面，能说几句英语好像高人一等似得。
    明明没必要，也刻意在一句话里夹杂英文词汇，后来这种情况甚至发展成了一种外企风的说话方式，一张嘴就能治好低血压。
    看著钱晓涛被自己几句话激得当街背英语课文，程宇心里乐得不行，那种感觉和看动物园里的孔雀开屏一样。
    旁边的李愚也是如此，在只有程宇能看到的角度，笑著朝程宇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程宇觉得李愚的口型很熟悉，猛然想起来，是在电影里看过这一幕，是王多鱼在球场上摊牌了，说自己是亿万富翁的场景。
    钱晓涛完全没发现两个人的反应，他看见李愚一副杀马特的打扮，嫌弃地往旁边躲开一段距离。
    程宇和李愚两人占据了大柳树下的树荫，树荫就覆盖那么大块地方，这下钱晓涛只能暴露在太阳底下。
    六月炙热的阳光照在他的黑脸上，很快就出了一层汗。
    程宇留意到，钱晓涛的一身衣服特意洗得乾乾净净，而且他不走，也不和別人聊天，还不时向学校大门看一眼，很快明白了他是在等人。
    而且，十有八九是在等女生。
    二监管理严格，早恋的操作难度很高，学生有什么心思只能藏在心里。
    现在高考结束了，终於要按捺不住了吗？
    內心三十几岁的程宇暗暗揣测著十八岁的同学的小心思。
    李愚一首歌唱罢，觉得无聊，准备拉著程宇离开。
    程宇却没动：“再等一会，有瓜吃。”
    “吃什么瓜？瓜在哪呢？西瓜还是香瓜？”李愚立马精神了。
    程宇一阵无语，这个吃货。
    看著他那一脑袋蓬鬆的黄毛，程宇顿时失去了给他解释吃瓜这个梗的耐心，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傻瓜。”
    李愚顺著程宇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指的是钱晓涛。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同学原本嘰嘰喳喳的聊天声忽然渐渐停息。
    包括钱晓涛在內，许多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一个方向。
    目光匯聚之处，一个女生，缓步走出了二中的大门。
    那道清丽的身影迈著步子，连寻常的走路都似乎有了鲜明的节奏，引得眾人的呼吸也跟著起起伏伏。
    一瞬间，程宇便想起了和这个形象对应的名字：
    江芝楠
    也是奇了怪了，同班的钱晓涛，他回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叫什么名字，而这个只是同校但是不同班，和他从没有过交集的女生，程宇却记忆犹新。
    没办法，可能青葱岁月的白月光就是如此的难忘吧，何况是她这样的，整个学校的白月光。
    程宇默念著她这个朗朗上口的名字，江芝楠……
    正在此时，微风阵阵袭来，吹过程宇此时尚且浓密的头髮，带动刘海微微飘舞，风中伴隨著清新的味道，让人倍感愜意。
    久违了，青春年少的岁月。
    这一刻，周围一切的声音早已安静，只剩下眼前的柳枝隨著风，有节奏地摆来摆去，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率先回过神的程宇看向周围的同学，他们都在望著学校门口的方向。
    他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钱晓涛手上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下了好大决心的样子。
    等到江芝楠快要走到柳树下的时候，钱晓涛终於动起来，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