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爪子上沾满泥土的东北虎端坐在肖瑜面前，宛如一颗花皮三角大饭团，表情呆滞凝固，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莱昂？”
    一度让肖瑜怀疑他变成东北虎后的智商还能不能听懂他说话。
    还是说……不想跟他结婚？
    毕竟那是一辈子的事，代表神圣与责任。
    omega有点尴尬，他从小就被人夸皮肤白夸眼睛大，可从没有人夸过他聪明。
    肖瑜以为自己又冲动干了件蠢事，垂下手，干笑两声：“我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莱昂，我知道你很孤单，让我给你一个家吧。”
    话音忽然一顿。
    面前毛绒绒肥嘟嘟的大老虎眼眶蓄满泪水，完全兜不住似的往下掉，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不断砸下来。
    大老虎鼻梁皱起，努力维持凶猛的虎设，嘴努子都因过度用力而变得浑圆。
    “哞。”
    我愿意。
    眼泪滚进绒毛，源源不断。
    “……”肖瑜瞳孔微缩，抿唇的瞬间鼻尖就红了。
    一人一虎抱头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抽抽噎噎的omega感受到熟悉的伏特加信息素，莱昂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来的，安慰的轻轻拍着他的背。
    斯拉夫alpha有些鼻音：“我以为你要和我分手。”
    “怎么、怎么可能呜呜——”肖瑜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时候都哭成这样，他真不敢想将来在婚礼当天要哭的多惨。泪点低的人实在是太吃亏了。
    “我为什么要为了外人欺负你？”
    “你不再做傻事就好了，我不是说了吗？这事就算过去了。”肖瑜抹泪，“万一被家里的长辈发现，你当财团的法务部是吃素的吗？”
    他松开莱昂，发现自己把人家衣服前襟都哭湿了。
    斯拉夫男人饱满精壮的胸肌上印出两个眼睛的形状，小狐狸炸毛，抬起爪子堵住：“……！”
    莱昂很激动，整个人都在轻微战栗，握住对方的手。
    “真的吗？”
    “我们真的可以登记结婚？”
    肖瑜捏着户口本：“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我们的经历和成长环境不同，看待事物的方式自然大相径庭。可是，我太知道被心结折磨的感觉了，哪怕你的痛苦和我被腺体疾病折磨的痛苦有万分之一的相似，我也能理解你。”
    “或许之前是我太神经大条了。”
    莱昂眼神一乱，忙道：“不是——”
    肖瑜宛如彻底给自己做了一场心理疏导，释然地勾起嘴角：“何况，我们谁没了对方的信息素都不行，为什么要分手？”
    “你能安抚我、缓解我的疾病，我能让你维持人类形态，这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就像两个形状怪异、精密复杂的拼图，和谁都不能合成完整的图案，直到他们遇到彼此。
    莱昂如果真是什么怙恶不悛的混蛋，大可以用信息素来操控肖瑜。
    威逼利诱对方跟自己好。
    但一个除了健全家庭之外就什么都有的人，年纪轻轻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还愿意放低身段，用最简单的方式追求他照顾他。
    肖瑜认为这是仅在毛子身上才能看见的美德。
    莱昂幽深冰冷的绿眸此时一片柔情，他看了肖瑜许久，忽然意识到什么。
    笨拙地说：“可我还没有求婚，还什么都没准备。”
    肖瑜一下子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立刻警告。
    “不许买钻戒！”
    “我就是专业的设计师，知道定制钻戒的弯弯绕绕，可不能让别人把钱赚了。”说完，小少爷为自己的勤俭持家感到得意，扬起下巴。
    干得好肖瑜，真是有要结婚的样子了！
    莱昂揉搓一下他的小手，温和道：“我什么都听你的。”
    院子里的小菜地被犁出来整齐的几道沟壑。
    肖瑜歪头看去：“你还会种地？”
    “这没什么难，你不是说来这里都要种地吗？”莱昂说。
    菜地里已经有之前的居士种下的小番茄和小白菜油菜之类的农作物，绿油油红澄澄一小片，看着就很治愈。
    空出来的位置是给肖家小辈们自由耕种的，为了在老爷子面前刷好感，小辈们都会把这个选修题目做完。
    ——即便他们只在这待一周，根本等不到作物长大。
    肖瑜有些苦恼地说：“之后我们还要集体去耕种，爷爷管这个叫忆苦思甜，说我们好日子过多了，必须吃吃苦。”
    “我只吃爱情的苦就够了呀。”omega拖长的嗓音有些娇气。
    “我不想你吃苦，你只吃老公的……”莱昂弯腰在他耳畔嘀咕了句什么，“……就够了。”
    肖瑜耳根发烫，立刻用户口本捶他。
    一周时间根本不够蔬菜生长，莱昂给他提议可以弄一些水培作物，比如芽苗菜之类的，小狐狸点头答应。
    明天就问人家要种子，回来拿给老公种。
    肖瑜去找人要了几身清修的衣服给莱昂换洗。他的小院子不大，房间更是巴掌大的地方，大老虎横在床上少说占据四分之三的位置。
    “哞吼——”
    莱昂想变回去，把床空出来。
    “别动。”肖瑜坚持道，“你的爪子太粗糙了，我早就想给你护理，刨完地更糙了！”
    “哞…”东北虎翘起腿，表示他自己啃啃就行了，被肖瑜敲了下脑袋才老实。
    清洗干净的大爪子被omega用力握住，软绵绵一大只，手感爽到小少爷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叫：“好猫，真可爱，哥哥喜欢你！”
    虎子面无表情。
    他还是喜欢肖瑜夸他强壮或者帅气。
    小少爷毫不吝啬地挤出昂贵的护手霜，涂满爪子，指腹不断揉捏，把肉垫都搓抛光了。
    猫科动物爪垫靠下的位置都有多出来的一颗小肉垫，是腕垫，相当于人类手腕内侧。
    椰蓉大面包之前在家里跑酷，急转弯时就会用这颗小肉垫来刹车。
    肖瑜护理结束，东北虎四只爪子锃亮喷香。
    虎子有点害羞地适应了一阵才接受和哥哥的同款香气。
    莱昂之前被亲生父母送养，又被养父母丢到修道院，修道院的孩子们又被集体奴役，承受着超越年龄的体力活。
    遇到肖瑜，他第一次感受到和人深刻链接的滋味。
    他握得太用力，露出利爪时会吓到对方，可肖瑜没有不要他，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再一次发生。
    两个人挤在小床上，莱昂获得了比赛后最安心的一场睡眠。
    倒是肖瑜窝在他怀里很久才睡去。
    omega摸着肚子，有点焦虑。
    思忖什么时候告诉莱昂他可能怀孕了。
    不管是真是假，都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
    第二天四点半，肖瑜的闹钟和他的哀嚎同时响起：“不要起床啊——！”
    “喵呜？”
    睡相潦草的猫抬起头，半边脸颊的毛毛都压扁了。
    小少爷睡觉不安分，为了给人腾出更大空间，莱昂昨晚把人哄睡就变回了猫咪形态。
    冷不防听见闹钟声他有点头疼，这起床时间对他来说都早了一个小时，何况是喜欢赖床的肖瑜。
    莱昂初步感受到了肖家家庙清修的威力。
    不过将来他要是赘给肖瑜，就算起的再早他都能忍受。
    “哥哥，怎么起这么早？”莱昂变回来，虎耳抖了几下醒神，立刻翻身下床给人套上拖鞋。
    肖瑜东倒西歪，泛着红棕色的头发都睡卷了。
    “呜呜……”
    “要去诵经。”
    男朋友在身边，本想洗把脸就出门的肖瑜还是稍微捯饬了下。
    莱昂很担心他饿肚子，不过时间还早，胃还处在休眠阶段，就算是让肖瑜吃，他都吃不下。
    “你再睡会儿，不用等我，六点多我会把早饭带回来一起吃。”
    肖家人口众多，家庙后面专门修缮了大宅院供他们每年定期居住。
    去寺院主殿需要绕好远的路，小少爷身娇肉贵，没走几步就累了。
    幸好清晨还没热起来，身上还是清清爽爽的。
    家族里一大帮养尊处优的男人女人都适应不了这作息，尤其小一辈，一个个吊儿郎当，潦草无比，要不是老爷子早就在院子里等着，肖瑜怀疑他们脸都不洗就要来了。
    “爷爷早！”
    “爸，早上好。”
    老爷子已经打完一套八段锦，还做完了晨间运动，看着比他们精气神都足。
    家族里除了遗传高血压就再没有其他毛病，只要没人主动刺激，老爷子就不会犯病。
    肖瑜高三都没受过这醉。
    跪在蒲团上跟大家一起叽里咕噜，不爱读的时候就发出点嗡嗡声浑水摸鱼过去，不过每次都会被住持发现。
    肖琼偷偷塞给肖瑜两块奶酪小饼干。
    “哥，你对我真好。”肖瑜小声说。
    肖琼冷笑，这时候知道叫哥了，不过小崽子怎么只吃一块？还知道囤粮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六点半，饭堂全是清汤寡水的斋饭，制作工艺相当之简单，根本不是热门景区那种能够吸引顾客的斋饭。
    肖瑜一个不挑嘴的人都觉得遭罪，更别说那些啤酒肚大如气球的叔伯。
    一个个都饿的面如菜色。
    六点多，omega打了饭重新回到后面的宅院。
    小院子里是有厨房的，莱昂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能给肖瑜改善伙食的食材，连调味料都少。
    虎子叹气。
    早知道这样他一定带着美食上山。
    “莱昂！”肖瑜在门口站定，吼了一嗓子，“我回来了！”
    那架势跟在外打工的顶梁柱回家看见老婆孩子似的。
    两个人相对而坐吃了斋饭，没滋没味但是能吃饱，只是嘴巴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