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西的航班在晚上十点, 从陈延清的办公室出来,他开着车,漫无目的, 最后竟不知不觉开到了京大校园。
原本没打算过来。
看了眼时间,陈佳一这会儿应该还在开会,沈晏西停好车,想了想自己的课表,准备去上两节专业课。
法学院的课都是大课, 他出现的时候还引起不小的骚动,苏超坐在最后一排,赶紧将旁边放包的位置空出来,“晏神,这边。”
“嗳, 你不是请假了吗?”
“反正没事, 过来上两节。”
“?”
这特么是什么令人发指的发言?
说是来上课,沈晏西什么都没带, 点开手机, 本来想问问陈佳一在哪, 又担心会打扰她开会。
苏超瞥见他点开聊天框又退出, 觉得有意思, 沈晏西从前可不这样。
“是……女朋友?”
沈晏西撩起眼皮,“很闲?”
“那不是这两天,到处都在传嘛。”苏超咧开一口白牙, 凑近一点,“网上那个照片,到底是不是你啊?”
“边去。”沈晏西按住苏超的脑袋,将人推开。
“沈晏西。”
甜亮的女声蓦地在桌边响起, 沈晏西抬起头。
女生长得很漂亮,落落大方,“他们都说你有女朋友了,我不信,想当面找你问清楚。”
教室里一下子就沸腾了,有人在鬼叫哄声,有人在激情吹口哨,几乎所有人都八卦地看过来,眼底冒着亮光。
这类问题沈晏西从前一向不搭理,苏超了解这一点,冲女孩摆摆手,“同学,郎心如铁,放弃吧。”
沈晏西扯出个笑,“不好意思。”
苏超点头,“你看,我说……”
“有喜欢的人,在追。”
苏超:“?”
女生讶异,“能问问是什么样……”
“不能。”
“那你是认真的?”女生显然不太信,这种公子哥大都很花心,怎么可能对校园恋爱上心,就算喜欢,也多半是图新鲜。
沈晏西却点头,“认真的,奔着结婚生孩子去的。”
“卧槽……”
“我晏哥浪起来,根本没别人什么事儿。”
“哥,你是不是连孩子名儿都想好了。”
一众人笑成一团,沈晏西也不生气,懒散地靠在椅背里。
他和陈一一的孩子?
算了,他还是先养好陈一一。
“说得好!”有班上的女生忽然带头鼓掌,“让那些就知道炫耀自己交过多少个女朋友的普信男都来听听!”
女生的这番发言显然引起共鸣,更多的掌声跟着响起,充斥在偌大的阶梯教室。
苏超在一旁讷讷,“哥,你这调儿是不是起得有点高?万一……”
站着的漂亮女生也不信,“你这么肯定?万一追到就腻了呢?”
沈晏西笑得散漫,“那回头请你喝喜酒。”
话说到这个份上,女生不再自讨没趣,抿抿唇转身离开。
苏超好奇死了,等同学们渐渐都收回视线开始忙自己的事,他才小声八卦,“以前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也没见你回应过,真铁树开花了?”
沈晏西拿过苏超的书,翻开一页,随便扫过,“不一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他一个人,外面八百个绯闻女友和他有什么关系?
现在是两个人,不管陈一一需不需要,这份安全感,他必须摆在明面上。
苏超不懂,“哪儿不一样?”
沈晏西瞥他,“单身狗,不需要懂。”
“?”苏超确实不懂,见沈晏西起身,“嗳,你不是上课吗,干嘛去?”
“找人。”
文学院几乎所有的课都在教3上,斜对面就是他们的院楼。沈晏西一路晃过去,还真的让他找到了陈佳一开会的教室。
讲台上站着的女孩正在做pp陈述,燕麦色的毛衣贴合肩背,蓬松袖口堆在小臂,她脊背挺得笔直,乌润眸底神采奕奕,正在娓娓道来一项经济制度在《明实录》与《明史》中的记载出入。
沈晏西抱臂倚在门边,听得认真。视线落在那一抹窈窕身影上,看陈佳一偶尔抬手将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间或侧身指向投影幕上的思维导图。
大屏幕上的手绘图分类框架清晰规整,每条分支后都标注着查阅地点与整理方式,专业、用心又耐心。沈晏西觉得,可以直接拿去出版。
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陈一一就是这样,尽善尽美,熠熠如明珠。
不多时,陈述结束,钟景鸿让大家休息十五分钟,再继续讨论。
沈晏西看着陈佳一走下讲台,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边的男人有点眼熟,沈晏西眯起眼。
想起来了,是那个请陈佳一吃饭又不结账的男人。
“你要去打水吗,我帮你打吧,正好我也要去。”魏誉起身,想去接陈佳一的水杯。
陈佳一弯起笑,“谢谢师兄,我自己去吧,正好活动一下。”。
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沈晏西侧身走到转角后。避开的一瞬,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完全没必要这样偷偷摸摸。
正要走出来,却听见陈佳一喊住魏誉。
“师兄。”
魏誉应一声,笑着夸赞,“刚刚讲得很棒,老师在下面一直点头。”
两人聊了几句专业方面的事,陈佳一犹豫一瞬。
“师兄,你之前是在哈佛读的博吧。”
“嗯,研究生在宾大。”
沈晏西扯唇,没人问你。
陈佳一沉吟,“我之前听说哈佛有位做精神病学研究的教授很厉害,好像是……菲斯普教授?不知道师兄有没有听说过。”
听到菲斯普的名字,沈晏西眼底的松散一点点被敛去。
魏誉似是在思考,片刻才认真道:“这个领域我还真的没太关注过,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我在那边的同学很多,也有医学院的。”
“那多谢师兄了。”
“不客气,小事,等有消息了,我跟你联系。”
“好。”
待两人的声音渐渐走远,沈晏西才走出来。视线投向依然在聊天的两个人,唇边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忽然想抽烟。
像是前两年在昌平的落地窗前,一晚上两包,天蒙蒙亮的时候,脚边全是烟蒂。
教3顶楼有露台,沈晏西站在围栏边,六根烟抽完的时候,天空的晴蓝一点点变浅,在天际泛起橘黄,层层晕染,又沉暗如青黛。
进入十一月,京北昼短夜长,黑得很早。
指尖的最后一点猩红灭下去,沈晏西将烟头按灭,转身下楼。狭窄的楼道阴暗逼仄,干脆利落的脚步声响起,却又在堪堪转过一层时停住。
沈晏西摸出兜里的薄荷糖,买烟的时候买的。
好像知道自己肯定能用上,没办法一句话都不说就走。
教室里的灯光还没暗下去,钟景鸿在做收尾点评,布置每个人的后续工作。
“最近大家都很辛苦,没事的一会儿都跟我去吃饭。”
“老师,你不会又请大家吃教工食堂吧。”
“哼,就你多事,爱吃不吃!”钟景鸿又点陈佳一的名,“佳一,你等下帮我把这些材料拿到办公室,我再跟你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好的,老师。”
片刻,有人走出来,聊着下午的讨论内容。陈佳一落在最后,负责将各个设备的电源切断。
魏誉拎着电脑包走过来,“我帮你收拾吧,老师不是喊你过去?”
“没关系,我正好要导一份资料。”
见魏誉似是还想帮忙,陈佳一先他一步探过身,不着痕迹地拔掉了机器侧边的电源线,“师兄,你真的不用管我,老师不是让你先带大家过去吗。”
魏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尖,讪讪离开。
陈佳一又俯下身,电脑线的插头靠进讲桌里面,不太好拔,身旁响起脚步声,“师兄……”
视线里出现一双崭新的白色板鞋,陈佳一微怔,缓缓抬起头。沈晏西腰背微弓,一手撑着桌沿,长臂绕过陈佳一,像是虚虚将她圈在怀里。
他的气息一瞬漫开,铺满肺腑。
电源线被桌内的线路卡得有些紧,沈晏西捏住线身,调整角度,顺着线路缠绕的方向轻轻松动。
“咔嗒——”
沈晏西直起身,抽了张纸巾擦掉线上沾着的微尘,递给陈佳一。
“你怎么……来了?”陈佳一诧异,“不是十点的飞机吗?”
“来上课。”沈晏西微顿,“刚好路过。”
陈佳一卷着电源线,眨眨眼,据她所知,法学院的课都在教1。
敏感地,陈佳一嗅到了沈晏西身上的烟味,已经不太重了。但他很少带着烟味出现在他面前,除非抽得太多,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是比赛压力太大了吗?
陈佳一有关注过最近moogp的报道,业内都在预测,说沈晏西会在澳洲站直接锁定年度总冠军。
现在已经过了下课的时间,陈佳一往教室外看了眼,确定没人经过,轻轻拽了下沈晏西的衣袖,“不要有压力,他们都没你厉害。”
沈晏西锁视着她,目光平静,眼底渐渐凝起一点笑,“这么信我?”
陈佳一点头,“信。”
哒——
墙上的开关被按下,偌大的空间倏然陷入黑暗,陈佳一心下一惊,却被沈晏西拉进怀里。
“我要是在这里欺负你呢,也信?”
他压下来的视线幽沉,陈佳一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你不会。”
不会在这种地方乱来。
沈晏西轻笑,低涩的声音缠在耳边,“那一一给我个祝福。”
他叫她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