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把纪裴川从被套里面拉出来后原本是想要立刻松手的, 但看他一直直愣愣盯着两人相扣的手发呆,脖子也红红的,想了下还是任由着他牵着, 等他自己平复好情绪反应过来后再说。
纪裴川的情绪的确不算稳定, 然而不是先前那种烦躁不安,找不到出口发泄那样的难受, 是另一种陌生的, 他无法形容的酸涩肿胀, 又有些甜蜜的感觉。
就在心头,像慢慢涨潮的水, 但是温热的,等发现它已经蔓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这一片柔软的温暖里,同时又害怕窒息溺毙在里面。
极端的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纪裴川只有紧紧抓住江荷的手,抓住这根主动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救命稻草,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不会随波逐流地漂走, 消失在茫茫的水域里找不到归处。
纪裴川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 他发现江荷的手意外的大, 修长有力的手指把他整只手牢牢包裹住。
他的手并不小,只是可能是因为对方是alpha,纪裴川总觉得给人的感觉不大一样。
他说不上来,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和alpha这样牵手。
而且她的指腹由于薄茧有些粗粝,那种存在感实在让他很难忽略。
纪裴川看着江荷三两下将自己折腾了半天都没有套好的被子给解决了, 甚至还是单手, 他的脸更红了, 低着头站在她身边,像一个做错事了的孩子。
江荷顺手把被子套好后一顿,垂眸问他:“你还要再试试吗?”
纪裴川觉得她是故意在嘲讽自己,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冷哼。
江荷笑了下,看来是不想了。
“那你上去休息吧。”
纪裴川几乎想也没想就依言照做,等到他上床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于听话了。
他有些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腺体,又猛地抬头看向江荷。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荷:“……我什么也没做。”
纪裴川明显不信,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真的什么也没做,虽然omega会受到标记的影响,但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在你身上,这一点你作为顶级omega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纪裴川刚才也的确没有感受到身体里江荷的信息素的波动,他想应该是自己太累了,这才在她让上床的时候身体比脑子更快行动了。
“要吃点东西吗?”
江荷拿出手机:“我给你点外卖。”
纪裴川听后皱了皱眉:“外卖?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一点都不卫生。”
江荷倒也没觉得对方是在找茬,以以前自己和他约会时候对方对吃食的挑剔程度,的确看不上外卖这种东西。
于是她也没勉强,问道:“那你介意我点吗,我实在有点饿了。而且这样子我暂时也不好出去。”
要是可以她其实更想去食堂吃饭,便宜还管饱。
纪裴川一噎:“你就让我这么看着你吃?还是在我的房间里?”
他眼神怨念,一副“你还是人吗”的表情。
江荷淡淡回道:“我有问你。”
纪裴川有时候真的想把江荷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和她信息素一样的水,怎么会有alpha不解风情成这样?
刚标记完一点温存都没有,一开口就是要吃饭,还要吃独食。
是是是,他知道她标记辛苦了,还累得昏过去了,可他不累吗?他这个被标记的又被咬事后还把人给背回来照顾,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纪裴川伸手,微抬着下颌:“把手机给我。”
江荷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把手机给他了。
纪裴川拿着江荷不知道从哪里淘的二手机嫌弃地瘪了瘪嘴,然后不是不熟练地找了一圈,这才找到了拨号的地方。
他拨了一串号码过去,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是我,我手机坏了,现在用的是我同学的手机。嗯,老样子……不过这次给我送两人份的过来,饭后甜品和水果也是两人份。”
纪裴川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了江荷。
江荷接过,低头瞥了眼刚才的通话记录,这个号码是津云一家很有名的私厨餐厅。
她看向纪裴川,说道:“你不用给我点,太贵了,我给不起。”
纪裴川一愣,他刚才点的时候完全没有想那么多,这时候才想起如今的江荷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沈家大小姐,这顿于他而言不值一提的饭菜可能能花掉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想到她如今的处境,住在下城区,还有一个生病的妈妈,纪裴川喉咙像是被一团浸湿的棉花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这些事情他以前也知道,那时候的他顶多是唏嘘或是同情,这一次却不大一样。
纪裴川有点难受,有点闷,还有点……疼。
心里酸胀的感觉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有了起伏。
“纪裴川。”
江荷捏了下他的手,眉头轻皱:“你信息素溢出来了。”
即使隔着防溢贴,那苦涩的气息也让江荷觉得舌尖发苦。
她实在搞不懂omega,尤其是标记期的omega,他们的心情就像是猫的尾巴一样摇摆不定。
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又变得难受低落了起来。
纪裴川没管自己的信息素,他们已经标记过了,江荷暂时不会被他信息素影响。
他竭力压制着心头翻涌着的陌生情绪,面色如常道:“给什么给?我缺你那点三瓜两枣吗?再说了以前我们每次出门吃饭不都是你请的吗,这次就当我还你一顿吧。”
见江荷还想推辞,纪裴川又道:“而且我都已经订好了,多出来的我总不能扔了吧,这不更浪费?”
江荷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饭菜被送过来了,送餐的员工进来后看到江荷后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把饭菜一一布好后便恭敬离开了。
纪裴川饿归饿,食量却并不大,吃了一碗饭就饱了,很多菜都没有动几口。
江荷注意到他放下筷子,倒也不意外,以前的纪裴川吃的更少。
“你不吃了吗?”
“嗯,吃饱了。”
纪裴川支着头看她,即使离开了沈家,但沈家留在江荷身上的很多痕迹却是无法抹除的,比如用餐礼仪这一块。
即使再饿她也不会夹很多食物,不会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除了咀嚼的频率快一点之外姿态优雅得体,配上她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一种莫名的高雅。
尤其是她还穿着自己的睡袍。
纪裴川盯着那身浅紫色的真丝睡袍,女人皓白的手腕在其间隐约,暧昧且蛊惑。
他喉结滚了滚,低头叉了一块橙子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充斥在他的口腔,让他的注意力稍微转移了一下。
纪裴川有一种继续看下去会有什么事情会失控的不好的预感,之后他便一直垂着眼小口小口吃着水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对面女人放下碗筷的轻微声响。
他掀了下眼皮,然后惊讶地发现江荷不光把她的那份吃完了,还把他没吃掉的菜也给一扫而光。
江荷看到他那副错愕的神情,擦试着嘴角:“多谢款待。”
纪裴川恍惚了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吃了?”
江荷:“运动量大,吃得就多了。”
江荷所说的运动量大是指自己每天又要兼职又要上课,和以前在沈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相比消耗自然更多。
可纪裴川却误以为她指的是刚才标记的事情。
他有些羞恼地咬了一口苹果,这家伙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她不知道害臊的吗?
对于纪裴川所想江荷一无所知,她看了下时间,发现竟然都要六点了。
先前换下来的衣服也已经洗好烘干了,尽管还有点湿,但她也顾不上这些细微末节了。
今天她耽搁的时间太多了,不光没有准时回去放了何雯的鸽子,连专业课也缺席了,希望何雯帮她找了代课应付过去了,不然她刚在舞台剧那里得到的学分又得倒扣回去。
“今天的事情多谢了,无论是标记还是这顿饭。标记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至于答谢……”
江荷冥思苦想了许久,也不知道如今的自己能如何答谢纪裴川,但因为对方不需要自己的答谢就理所当然什么也不做她还没有那么厚颜。
“你之后还需要模特吗?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找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要钱。”
这是江荷能够想到的唯一可能纪裴川需要,且有点价值的答谢了。
纪裴川心下一动,脑子里几乎下意识就浮现出女人那具无瑕漂亮的躯体,睫毛颤了颤,声音也不是很稳。
“……看情况吧。”
他回答得含糊,至少没有立刻拒绝。
这让江荷略微松了口气。
江荷拿着衣服去浴室去换,她刚把浴室门给关上,纪裴川就放下了手上的叉子。
偌大的房间里很安静,他的感官又很敏锐,里面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清晰入耳。
纪裴川尽量不让自己发散思维浮想联翩,而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的事情,他的情绪便被一种沉闷的失落给覆盖,占据。
他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失落什么,直到江荷穿好衣服出来,直到门被轻轻带上。
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这个房间里。
纪裴川看着紧闭的门扉许久,心头的酸涩迟钝地窜上鼻尖。
他明白自己在失落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