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疴之所以答应盛秦, 一方面是因为欠了人情,另一方面是出于自身的意愿。
由于他生母的关系,陆沉疴对顶级alpha, 尤其是女顶a的印象可以说差到了极点。
因此在听到盛秦说他的新家教也是个女顶a, 还通过精神压制他让他服从后,他还没见到对方就已经对她感到了厌恶和反感。
在他看来对方对待盛秦的方式和他生母在世的时候对待他的方式并无不同。
直系血缘之间信息素是不会互相影响的, 但这里的不会互相影响指的是不会刺激到腺体, 引发易感期或是发情期, 同时也不能进行标记和被标记。
一般来说直系血缘之间的信息素关系通常是引导与被引导,长辈会在晚辈腺体发育不全, 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通过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来安抚他们的情绪,对他们进行正向的引导,大部分的孩子都是在父母的引导下学会更好的控制和使用自身的信息素的。
陆沉疴除外。
他的omega父亲很早就因为生病去世了,他的alpha母亲陆盏云在他出生的时候已经是个快五十的老女人了。
男人是她的第三任丈夫,也是唯一给她生下孩子的。
陆沉疴的出生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不被重视, 沉疴, 谁家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取这样一个晦气的名字?
他是不被期待的, 不,准确来说在他出生之前陆盏云还是对他是有所期待的。
陆盏云虽然是顶级alpha,但是她和其他的顶级alpha有很大的不同, 首先,她并不漂亮, 没有顶极alpha普遍优越的外貌, 甚至可以算得上普通, 其次,是她的腺体有天生缺陷,很难进行完全标记。
这也是为什么她只有他一个孩子。
可一个腺体有缺陷, 一个又体弱多病,还是最后在有早产迹象只能通过腺体/液的注射强行留下的孩子,健康的几率能有多大?
陆盏云明明也知道,却因为这是她唯一一个通过完全标记得到的孩子,对他怀有期待。
然而很可惜,他的出生让她的期望落了空。
以至于在医生建议她对陆沉疴进行信息素引导,来缓解他的病情和痛苦的时候她也全然不顾,觉得对他这样的残次品使用信息素引导除了加重她的腺体负担之外毫无益处。
如果陆沉疴的父亲还在世的话他还可以在发病难受的时候寻求对方的信息素以作疏导和安抚,可悲的是这世上能缓解他痛苦的只有陆盏云。
因此陆沉疴从没有感受过信息素的引导,倒是感受过不少次来自女人的精神压制。
每当他痛到信息素紊乱,甚至暴走的时候,她就会粗暴地压制他,这样虽然能让他从身体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可带来的痛苦却是巨大的。
陆沉疴在这样的精神压迫中生活了十二年,直到女人死后他才算从中得以解脱。
所以在盛秦说他的那个家教也长得不像顶级alpha,只能算清秀程度的时候,陆沉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陆盏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同样第二性别为女,同样的普通长相,还都是顶级alpha,这样在他雷区蹦迪的人,陆沉疴自然也希望她能离自己朋友有多远滚多远。
这边的江荷并不知道盛秦的邀请是一场专门针对她的阴谋,她还挺期待去游乐场的。
陆沉疴只说对了一半,江荷如今的确是忙着生计没时间也没什么闲钱去游乐场,以前并不是如此,以前的她是想去但没人陪也没时间,以至于二十岁了,她去游乐场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当时也只是匆匆玩了一把旋转木马就走了,一点都不尽兴。
好在这次有半天时间,应该可以把她想玩的都玩一遍吧。
江荷这么想着,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是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笑得这么开心。”
对面的江秋桐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笑着问道。
这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事情,于是江荷就给江秋桐说了。
江秋桐对江荷兼职的事情并不反对,江荷之所以很多时候都隐瞒自己兼职的事情是因为她兼职太多也太频繁,江秋桐知道了肯定会说她不注意身体,甚至还会多想自责是不是她拖累了自己。
这次她给盛秦担任家教的事情由于每天都要去,江秋桐想不发现都难,于是她便给她说了。
“哎呀,你这学生也不像你之前说的那么调皮不懂事嘛,竟然还怕你辛苦想带你出去放松。”
“我也没想到,估计他脾气不好和他年纪太小,信息素不稳定有关,本性还是挺好的。”
江荷是真的挺感动的,尤其是在盛秦说自己注意到她腺体不舒服的时候。
江秋桐语气轻快道:“真好。你平时总是忙学业都没什么时间好好放松,趁着这次你恰好也有时间,到时候一定要好好玩,玩尽兴,知道吗?”
明明要去玩的是她,女人比她看上去还要高兴。
江荷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分:“好,我会的。”
只是这样的好心情在下一秒听到女人的话荡然无存。
“对了小荷,我能问你个事吗?”
江秋桐斟酌了下语句:“最近阿曜有跟你联系吗,或者你在学校有见到他吗?他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一通他的电话都没接到。”
江荷捏着筷子的手用了点儿力,随即松开,柔声道:“可能是在忙吧,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不光是学生,更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有时候忙到没法问候你也很正常。”
“这样啊,也是。”
她叹了口气:“其实给不给我打电话是次要的,主要是这几天恰好就是他的易感期,他和别的alpha不同,易感期对他几乎没有影响的。他突然在易感期时候不联系我了,我反而担心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江荷对女人的敏锐暗暗心惊,眼眸微垂,有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因为沈曜的确在易感期的时候出事了,罪魁祸首还是她。
“妈妈你想多了,你都说了沈曜哥和别的alpha不同,哪怕易感期真的出现了不适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再说他在沈家医疗条件什么都是最好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江荷给她盛了一碗汤:“倒是你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都有黑眼圈了。”
“啊,我有黑眼圈了吗?”
江秋桐赶紧放下筷子去洗手台那边照了下镜子,发现还真有点儿,出来的时候也还在摸自己的眼下。
“主要这两天店里有点忙,过两天不忙了就好了,就能早点睡了。”
江荷见她的注意力被黑眼圈给带走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江荷也挺奇怪的,沈曜被她那样对待后不想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能理解,现在却连电话都不给江秋桐打了,让女人担心可不像他这个大孝子做得出来的事情。
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江荷虽然离开了沈家,脱离了上层圈子,但她对于各家的一些利益关系和勾心斗角还是很清楚的,以前的沈家或许是一家独大,是在跺跺脚都能让津云都三抖的存在,这一点光是从沈家能像挑选商品一样在纪,厉两家顶级豪门之中挑选联姻对象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然而那是以前,现在是沈家总体却是在走下坡路的。
沈曜尽管满足了祖母对未来继承人的标准,可他根基不稳,羽翼未丰,不光是主家,分家很多人都不会服从他。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时间又太少,有祖母在他继承人的位置或许是稳的,但祖母不会插手太多,若是中途有人把他拽下来,她大概率也只会评价他一句技不如人,转而考虑他人。
况且祖母年事已高。
能给沈曜使绊子到连电话都没时间给江秋桐打的,江荷几乎都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那人是谁——沈纪,那个和他一样同为顶级的少年。
之所以称呼他为少年,是因为他的年纪的确很小。
沈纪比她小两岁,甚至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
但他却有着远超年龄的能力。
他很优秀,优秀到当初祖母在得知她放弃了最后一次腺体/液注射后动了想要破例接纳沈纪成为沈家继承人的念头。
如果只是一个优秀的分家小辈,这样的破例虽少见但却能理解,可他是个beta,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beta,而他的后代大概率也是个beta,可见沈纪的出众。
只是天不遂人愿,在她这个德不配位的冒牌货走了之后,又来了一个沈曜。
沈纪的家主梦再次破碎了,可想而知他有多恨多怨。
这两年即使沈曜不说,江荷也知道沈纪明里暗里没少针对他,不然以沈曜的能力,还不至于忙成这样,很明显是沈纪给他使了绊子。
包括上周纪家的宴会,沈纪也出席了。
那天晚上沈曜下半场全程都不在宴会上,只要是有心之人都能注意到,沈纪估计更是一开始就觉察到了。
江荷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过即使发现了估计也认不出她来了吧,但他一定知道沈曜的不对劲,像他这样心思缜密的家伙,不可能会放过这一个可以找到沈曜错处,甚至是把柄的好机会。
对此江荷乐见其成,这两个人最后一直斗下去,斗个你死我活才好。
江荷冷哼了一声,将碗里最后一口饭菜吃完便回房间了。
因为明天要去游乐场,她得提前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做完。
在成为盛秦家教之后她推掉了其他的兼职,不过翻译的工作却一直在做。
江荷接的翻译有同校的论文也有柳黎给她介绍的一些公司需要翻译的商务文件,这种工作没有特定的地点和时间,只要在规定时间之前提交,什么时候做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