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她？”
    对， 就凭她。
    如果在没有拿到那份腺体/液检测报告之前，乔磊也会和厉樾年一个想法，认为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现在嘛， 那就不一定了。
    尽管还不知道江荷的信息素变异成了什么气息， 但是光从刚才信息素警报器中浓度的检测分析来看， 江荷的信息素是完全能够压制厉樾年的。
    不然也不可能以那是近乎一边倒的偏激方式， 帮他度过这场来势汹汹的发情期。
    因此以他多年稳坐腺体科第一把手的经验来看，厉樾年这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会诱发依赖期， 其难捱程度不亚于这次的发情期。
    乔磊张了张嘴，想要告诉他， 可要是说了又会牵扯出江荷腺体异常的事情， 那必然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把她的病情也给暴露了。
    况且他看厉樾年这傲慢的样子也有点不爽， 于是把要说的话给重新咽了回去。
    呵呵，不听医生的话是吧， 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乔磊心下幸灾乐祸地想着，面上不显。
    “行吧， 就当我杞人忧天了。那你的嘴呢，要怎么解决？我的药起效再快也没办法让你在明天去公司之前痊愈。”
    厉樾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咬牙切齿道：“不劳你费心，我会戴口罩。”
    “这也是个办法，最近流感还挺严重的，你用这个借口那群老狐狸也不会怀疑你什么。毕竟谁能想到有人敢胆大包天咬堂堂厉总的嘴……”
    “乔磊！”
    乔磊立刻滑跪：“你好好休息， 我还要查房先走了。”
    他没有给厉樾年发作的机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出了病房后刚好撞上了迎面过来的周程，他刚从厉樾年常吃的那家餐厅打包了几道清淡的菜回来。
    “乔医生。”
    周程问道：“乔医生，厉总的情况还好吗？我听说他已经平安度过发情期了， 是你新调配了抑制剂吗？”
    周程先前并没有跟着厉樾年一起来医院，所以并不知道江荷的事情，以为是乔磊的功劳。
    乔磊摆了摆手：“我还没来得及调配出来，而且以他目前这种身体情况估计抑制剂也不管用了，他是被信息素安抚住的。”
    其他的他没有多说，只让周程进去。
    等乔磊都离开得没影了，周程还恍惚着站在病房门口。
    信息素安抚？谁被安抚住了？厉总吗？
    ……
    江荷是踩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落到地平线下的时候回到了家，江秋桐也刚关了快剪店回来，两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呀，巧了，我正要说给你打电话呢。”
    江秋桐的快剪店开在小区门口附近，因此只要她稍微留意就知道江荷回来没有。
    她见傍晚了江荷还没个影子，以为她不回来吃晚饭了，便去旁边菜市场随便买了点菜对付一两口。
    要是换作以前她身体没出问题的时候，她对付一两口就是买个面包或者随便下个面条，但现在她身体不允许，再对付也得补充点肉蛋奶。
    江秋桐前脚买了菜回来后脚就跟江荷撞上了。
    “你吃晚饭了没有？要是没吃的话我再去买点菜，这点可不够现在的你吃的了。”
    江荷最近的食量出奇的大，上午去检查的时候乔磊说她这是和新分泌的那个信息素有关，信息素过强，身体无法承载就会通过摄取大量能量来维持。
    但是今天是个例外，她从医院回来到现在明明什么都没吃却却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怕江秋桐担心，江荷道：“你不用管我，我已经提前吃过了，你做你的就好。”
    她说着伸手接过她手上的菜，开门进了屋。
    她们住的这个小区老旧，楼梯口的灯要么坏了不亮了，要么还亮着但灯光昏黄，因此先前在门口说话的时候江秋桐没发觉江荷有什么变化，一进屋灯一打开，她就觉察出不同了。
    那不是样貌上的变化，是气质的变化。
    江荷的脸依旧是那张脸，清秀，温和，没有什么棱角，偏偏那双眼睛变得内敛了不少，乌润之中是看不清的情绪明灭。
    她弯腰顺手把江秋桐的拖鞋放到她面前，这个动作把她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了女人的视野中，在灯光的映照下似堆雪一样白，润泽得如玉似珠。
    注意到女人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作，江荷掀了下眼皮看来，抬眼的时候先动眼珠再抬眼皮，很普通的一个动作，却做得莫名魅气。
    “妈？”
    “啊，没事。”
    女人赶紧换好鞋子，在江荷一脸疑惑的眼神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学习了一天肯定累了，去沙发看会儿电视休息下，我自己来就好。”
    江秋桐把她手上的菜又拿了过来，三两步钻进厨房做饭去了。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跟着进去帮女人洗菜打下手，江荷今天是真的有点累了，身心俱疲的那种。
    她活动了下酸涩的脖颈，坐到沙发上支着头闭目养神。
    江秋桐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见江荷没有跟进来帮忙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探头往外面看去。
    只见女人双眼轻阖，长而柔软的睫毛微微垂下，在下眼睑处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
    从江秋桐这个视角来看只能看到江荷的侧脸，她骨节分明的手抵撑在脸上，压出一点肉来，这个动作本该让清瘦的面容多了分可爱，可在江荷做出来却全然相反。
    细长的手腕，凸起的碗骨，冷白的皮肤下连血管都清晰可见，从上到下透着一股难言的性感。
    江秋桐眼皮一跳。
    一般alpha在短时间在气质上发生这样巨大的变化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成人，也就是十八岁前后这个分水岭，腺体各方面发育完全之后，信息素趋于稳定。
    第二便是在经历过初次标记，甚至是完全标记后。
    前者肯定不是，江荷成人礼都过了两年了，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后者……那就更不可能了。
    先不说她今天是去学校学习的，没时间也没工夫干那档子事，况且就算真去约会了江荷也没有隐瞒她的必要，她比江荷都希望她能早点找到omega。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江荷身上没有omega的气息。
    无论是临时标记还是完全标记，都会经历信息素融合这一阶段，且是体内的融合，这种融合携带的气息的浓度高低和标记的强度高低成正比，标记次数越多越深，信息素弥留越久，反之亦然。
    但即使标记得再浅注入的信息素再少，这种体内信息素的融合，其气息至少也会弥留两三日之久。
    交融的信息素和其他的信息素不同，是ao之间的融合，就像正负相抵一样，即使旁人感知到了也不会刺激到他们，对他们产生诱发发情期易感期之类不好的影响，顶多身上的气息会让靠近alpha的omega和靠近omega的alpha感到排斥。
    标记本身就是一种ao独占欲的体现。
    江秋桐仔细观察和感知了下，确定江荷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的痕迹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焦急。
    这孩子怎么就不开窍呢？先前好不容易迈出一步出去联谊了，结果后面又没了动静，不了了之了。
    乔医生说她的信息素紊乱，易感期不稳定就是因为信息素堆积太多没有得到过疏解，要是长期以往下去会憋坏的。
    这种事情江秋桐是omega又不好直说，加上孩子也大了，脸皮薄，先前饭桌上隐晦提了几句，她脸一下子就从上红到了脖子根，着急忙慌就转移了话题。
    不过江秋桐也能理解，这买菜都要挑三拣四的，更何况是找omega，不能随便只要是个omega就下手了，总要合眼缘合三观才行。
    再说了又不单单是a方的事，感情的事情将就你情我愿，o方也要喜欢才行。
    只要在江荷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慢一点找，只要在找就行，江秋桐唯一担心的是这丫头还对那个前联姻对象，那什么纪裴川念念不忘。
    要是她是因为放不下纪裴川才一直拖着不去找omega，把自己搞成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
    毕竟他们如今地位相差悬殊，除非纪裴川对她也有意思，不然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
    然而她自己也说过，纪裴川并不喜欢她啊。
    江秋桐生怕江荷钻牛角尖走不出来急得焦头烂额，菜洗了两遍都没发现，外面的江荷对此一无所知。
    她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一下，结果迷迷糊糊间竟然真的睡着了。
    自从江荷开始做那种乱七八糟的怪梦后她就很害怕睡觉，因为无论自己是一本书里可有可无的配角，还是她生病的事情，似乎一切的坏消息都是从梦里梦到的。
    如果只是梦也就算了，偏偏这些都在现实中变成了真实。
    好在她并不是每天都在做梦，在医院确诊腺体癌后的这一个月里江荷都睡得很好，噩梦美梦都没有过，通常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今天只是小憩一下，梦魇就见缝插针地缠了上来。
    别人做梦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江荷做梦不像是做梦，像灵魂出窍。
    以一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上帝视角目睹着梦里发生的一切。
    梦中的场景似瞬息万变的万花筒，又像是临死前的走马灯，一帧一帧，一会儿是江荷小时候的画面，祖母在书房冷着脸训斥着她，一会儿画面又变到了小黑屋。
    小小的江荷跪在里面，冬日的小黑屋又冷又黑，只有头顶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天窗。
    江荷小脸冻得青紫，鼻子红红的，清冷的月光下有几朵雪花从天窗中摇摇晃晃飘了下来，落到她的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