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餐厅,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每个切面都折射出璀璨的光影。
餐桌上的氛围简直令人窒息,客套冷淡的对话一结束,寂静中就只能听到银制刀叉和托盘碰撞摩擦发出的响声。
卡洛斯冷白修长的食指指腹抵住刀背, 稍稍用力,诱人的肉汁便从丰润的牛舌中渗出。
香气和肉的色泽都十分诱人, 但一想到餐厅中多余的两人, 卡洛斯便失了胃口。
相比之下, 弟弟梅尼科的那张脸和声音都显得可爱起来。
偏偏代为主人的宴请方, 卡洛斯还不能够冷落坐在对面的爱瑞斯……和坐在西尔维娅身边的拉斐尔。
卡洛斯兴致缺缺地搁下了刀叉, 开启了并未多少真情实感的交谈:“爱瑞斯塔主,阁下的父亲哈布特公爵身体近来可好?”
西尔维娅也停下了玩弄沙拉的动作,好奇地看向了对座。
被点到名的爱瑞斯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父亲他还是老样子。”
卡洛斯微笑道:“沉迷于研究魔法术式吗?魔法塔的学者似乎都拥有着这样崇高的学术品质。”
爱瑞斯挠了挠头, 纯真无害地笑了起来:“嗯,父亲最近在研究我沉睡时间和魔力储能的关系,还有一直以来没有放弃过的炼金术。”
拉斐尔的眸光微顿,略显诧异的看了对座的爱瑞斯一眼。
懵懂无知的少年魔塔主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就这么明晃晃地把自己的底牌给亮在了牌桌上。
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吗?还是因为强大到根本没有遮掩的必要?
西尔维娅却没有意识到不妥之处,因为她和爱瑞斯初次见面,在鸢尾花圃的时候,他就和自己说过这件事。
她更好奇的是所谓的“炼金术”。
是和莱克星顿两位教授的研究类似的东西吗?研究出让没有魔法天赋的人族也能够轻松使用魔法的新发明?
好奇的西尔维娅直接问了出来:“炼金术是什么?像乌斯比国的半身人一样研究机械吗?”
爱瑞斯被问得愣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我也不太了解父亲研究的炼金术是什么样的,但魔法塔中常见的炼金术是将低阶的魔法晶石转化为高阶。这样做的话, 合格的魔法晶石就能够承载更加强大的魔力和魔咒。”
“按父亲的注释简单来说,就是将低级的魔法容器转换为高级的容器。”
说着, 爱瑞斯的指尖浮现出一点鲜红的光点,仔细看的话就能够看得出来其实是一圈极其复杂的魔法术式符文。
光点忽然演变为光圈,再演化为一条灵活弯曲的线条, 然后延伸到了西尔维娅脖颈上佩戴着的红宝石吊坠上。
本来是暗红色的宝石瞬间像被什么唤醒了一般,闪烁出神秘的幽光。
爱瑞斯笑着解释:“看,就像这样,温莎小姐脖子上戴着的就是改造过的高级魔法晶石,所以才能承载我的禁制魔法。”
西尔维娅看到这样的变化,微微睁大了双眼。
当红色的符文术式收回爱瑞斯的指尖时,少年的动作莫名停滞了一瞬,他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指腹,脑中闪回过几幕潮湿艳丽的画面,华美裙摆下的光线有些昏暗,却仍能清晰可见。
不是属于他的记忆,而是属于那个奴隶暗精灵的记忆。
他在做什么?
听完解释后,卡洛斯指尖蓄势待发的魔力才缓缓归于平静,他眉头微蹙又很快松开。
在红线延伸向西尔维娅细白的脖颈时,卡洛斯就已经做好了让魔力洞穿眼前的魔塔主眉心的准备,但他并没有察觉到不友善的杀意。
但想起了什么之后,卡洛斯又皱起了眉头。
带有禁制魔法的项链……随队的魔法塔法师并未告知他来源,原来竟是出自魔塔主的手笔。
察觉到身侧卡洛斯的异动,西尔维娅不由得侧眸看了他一眼。
那股温柔却磅礴的魔力曾强势地进入过西尔维娅体内,顶开了窄小。逼仄的血脉,引导她如何更好地让魔力短时间内爆发。
所以即使异动很小,消失得也很快,但西尔维娅还是感受到了。
桌布下,西尔维娅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卡洛斯的手背上。
果不其然,一摸就摸到了鼓起还未平复下去的青筋。
西尔维娅撇撇嘴,有些不满,哥哥怎么可以在饭桌上意图攻击她带回来的客人呢?
指尖挠了挠卡洛斯的手背,在他手背上划着圈,示意他不能这么做。
卡洛斯眼睫微颤,垂下眼,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手背上传来少女柔。嫩指尖挠过的感触,轻轻柔柔的,像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撩过,带来酥麻发痒的感触。
卡洛斯神色温和未变,手掌却翻起,将西尔维娅不听话的小手扣在了掌心下。
西尔维娅:“……”
她抽了抽手,却没能抽出来,自然也品出来卡洛斯这略带训诫意味的举动。
西尔维娅圆润的眼睛转了转,狡黠一笑,指尖干脆就这么顺着抠了抠卡洛斯靠近大腿处的长裤布料,还故技重施地不时划着圈。
果然,下一瞬,西尔维娅就感受到了卡洛斯哥哥大腿紧绷后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与此同时,布料也被撑得绷紧了起来。
西尔维娅得意地侧眸看去,如心中所料地看到了卡洛斯哥哥因为隐忍咬牙而清晰显现的下颌线。
察觉到西尔维娅的视线,卡洛斯微微侧眼看她。
眸光依旧温润柔和,眼中甚至连责备之色都没有,却看得西尔维娅心头一跳。
完了,哥哥看起来好像生气了。
西尔维娅这回很顺利地把手抽了回来,但她一转头,就正对上了拉斐尔似笑非笑的眼神,眼底的笑意却是没什么温度的。
西尔维娅被盯得顿时心虚了起来,掩饰性地喝了几口奶油蘑菇汤。
该不会,该不会被自己的便宜未婚夫发现了吧?
不管怎么样,现在自己名义上还和他有婚约。
卡洛斯和爱瑞斯有一搭没一搭地客套聊着天,任由西尔维娅胡闹地用褪去高跟鞋的足尖擦过自己的小腿。
丝绸质地的银白裙摆不知何时盘桓勾起,西尔维娅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裙子被椅子角勾住了,下意识地用腿勾了勾,却蓦地停住了动作。
因为……一只宽厚滚热的手掌悄然把住了少女纤长细白的腿。
西尔维娅浑身都僵住了,怒目圆瞪,狠狠地瞪了右边好整以暇地坐着的拉斐尔一眼。
但他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放在桌面上的另一只手慢慢地搅动着香醇的玉米奶油浓汤。
桌布下那只常年握着重剑的手越发得寸进尺了,粗粝的指腹擦过娇气如奶油般的肌理,撑开了颇有弹性的吊带袜边缘,甚至饶有兴致地在勒出的那一小圈红印打转。
慢条斯理的动作透出的感觉,隐约有些熟悉,像是身居王座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欲。
突然想起来什么的西尔维娅瞬间睁大了双眼,险些握不住银汤匙,她打量起了拉斐尔轮廓线条凌厉的下半张脸,顿时吸了口凉气。
假面舞会的晚上,自己闯入的那个房间的主人,无疑就是自己的未婚夫拉斐尔卡佩罗。
昏暗的休息室里,那个混蛋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和自己调笑,说她玩得这么开心,把吊带长袜都给玩坏了。
尤其是他还隔着厚重的布料把自己华丽漂亮的礼服裙弄得满目狼藉。
混蛋!
“啪嗒”一声,是金属勺子和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的动静,陡然打断了西尔维娅的思路。
——是爱瑞斯的汤匙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爱瑞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好意思,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没拿稳……”
睡眼惺忪的少年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弯下腰掀开桌布的一角去找勺子。
然后就看到了桌底下混乱不堪的一幕。
爱瑞斯歪头,剔透漂亮的眼睛静静地倒映出那只还意犹未尽地停留在少女膝头的大掌上,中指戴着一枚嵌着红宝石的黄金戒指,象征着卡佩罗皇室的荣光。
原来是拉斐尔的手,他似乎在做上次自己在假面舞会上看到的事?
哦,不对,好像是再前面一些的步骤……
爱瑞斯捡起滚落在地上的汤匙,慢吞吞地从桌布底下爬了出来,毛绒绒的白卷发也蹭得乱七八糟。
爱瑞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西尔维娅红彤彤的耳尖和隐忍羞恼的神情,习惯性地舀了一小勺汤就要塞进了嘴里。
卡洛斯见神色呆呆的爱瑞斯毫不介意地继续用那只掉在了地上的汤匙,皱了皱眉。
“布鲁,给爱瑞斯少爷换一套餐具。”
“是。”
爱瑞斯回过神来,然后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爱瑞斯认真地想了想,神情乖巧地看着卡洛斯:“我更想睡觉,能让男仆带我去房间休息一会吗?”
隐约察觉到些许不对劲的卡洛斯蹙了下眉头,没有拒绝:“布鲁,带哈布特少爷去客房休息。”
“是,少爷。”
男仆布鲁一板一眼地行了个礼,然后领着爱瑞斯往外走。
紧张不已的西尔维娅看到爱瑞斯没说什么就闹着要去睡觉,顿时松了口气。
她刚刚还以为要被这个笨蛋发现了!吓死她了!
爱瑞斯向来口无遮拦,要是被他看到了的话,他肯定会说出来的。
穿过花园的时候,爱瑞斯转过身,看向男仆布鲁,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异样绮丽的光泽:“就送到这吧,我已经去客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