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穗终是回屋换了身厚衣裳。
裴家三人等在门外,谢氏今日也穿了件简单却厚实的衣裳,衣裳布料一看便是极好的,她笑看着走过来的姜宁穗,眉眼柔婉温和。
姜宁穗被谢氏看的羞愧低头。
昨日她无故去谢伯母家待了一刻钟,谢伯母问她几次可有事,她都说没事。
可今日她却要跟着他们进山打猎。
而这话还是由裴公子转达给裴伯父与谢伯母。
姜宁穗实在没脸面对他们夫妇。
谢氏上前牵起姜宁穗的手,谢氏的手温热柔软,十指纤细白皙,看着与寻常妇人家的手不同,她的手倒有些像达官贵人家的手,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玉手。
姜宁穗的手指虽纤细白皙,可手上有薄薄的茧子。
是她自小干活磨下的痕迹。
姜宁穗极不自在,一路都低着头,听裴父与裴公子偶尔传来的对话。
谢氏:“穗穗,铎哥儿与跟我们说了,我同你伯父都了解,你跟着我们,不必拘谨。”
谢氏的声音温柔好听,身上沁着姜宁穗从未嗅过的淡淡馨香。
她觉着谢伯母好温柔。
是她认识的长辈中唯一温柔的女子。
姜宁穗不知裴公子是如何同家里人说的,她也不敢问。
于是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上山的路有些远,越靠近山林,寒气越重,积雪愈深。
因有谢氏与姜宁穗同行,裴父与裴铎可以放缓步伐,迁就二人脚步,以父子二人脚程半个时辰便可进山的路,愣是走了近两个时辰。
刺骨寒风打在脸上,如刀子般刮的人脸疼。
姜宁穗走了一路,倒觉身子暖和不少。
父子二人这次没打算进深山,只在深山周围转转。
裴铎望着山林处积压的厚实白雪,对裴父道:“娘一直想看梅花,东南方三里外有几棵梅花树,当下季节梅花开得正艳,正是观赏的好时节,不如爹带娘去看看。”
谢氏闻言,笑道:“穗穗与我同去罢。”
裴父:“铎哥儿,我们一道走。”
裴铎:“我与嫂子就不去了,我带嫂子在这处转转,等你们回来。”
裴父与谢氏瞬间明白裴铎的用意。
就连姜宁穗也明了几分。
裴公子是想让裴伯父与谢伯母二人看梅花,想来二位也有许多话是旁人不方便听得,姜宁穗思此及,将手从谢氏手中抽出:“伯母,你和伯父去罢,我和裴公子在这边转转,说不定能碰上什么野味。”
既如此,裴父与谢氏也领了他们的情。
谢氏临走前嘱咐裴铎:“铎哥儿,照顾好你嫂子,我们待会就回来。”
青年颔首,清冷寡淡的语气里浸着几分旁人难懂的深意。
“我会照顾好——嫂子。”
裴氏夫妇渐行渐远。
姜宁穗望着一望无际的山林,她看的出神,没注意身后越逼越近的身影。
那道颀长峻拔的身形犹如威压逼近的小山,将小如蝼蚁的女人逐渐覆盖。
墨黑的影子沿着姜宁穗指尖寸寸上移,移到她手肘,肩膀。
最后将女人白皙脆弱的颈子吞噬进他的影子里。
裴铎离她很近,仅两个拳头的距离。
青年低头,唇齿间灼灼热气洒在姜宁穗耳侧。
莫名热意袭来的瞬间,姜宁穗心口猛然一坠!
她惊吓转头,万万没想到裴公子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她仓皇转头时,两片唇堪堪擦过他的侧脸,淡淡凉意从唇畔传来,凉意渗透肌肤,犹如一只拳头狠狠攥住姜宁穗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她她…竟然蹭到了裴公子!
她——她究竟做了什么?!
羞耻窘迫的红意一瞬间从面皮炸开,姜宁穗浑身僵住,身上的冷意好似都被一层层看不见的火焰裹住。
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的!
她已为人妇,怎可能对外男有旁的念头,更何况是处处帮衬她的裴公子。
裴铎保持着弓腰低头的姿势。
青年眉目低垂,幽深清寒的眸子落在女人唇上。
那两片唇是凉的,却很软。
比他想象中要软许多。
脸皮上极轻的剐蹭如万只蚂蚁钻咬啃噬,从未有过的酥麻痒涩之感从心头浮起。
裴铎听到自己的心好似震了一下。
很陌生的反应。
很奇异。
看着嫂子那片娇红柔软的唇畔,青年眸底迸射出森寒阴鸷的杀念。
赵知学那个废物对嫂子的唇,不知尝了多少次。
思此及,他又萌生悔意,后悔那日没在山里杀了他。
姜宁穗脸颊涨红,杏眸睁圆,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疯一般往她身体里钻,那股气息好似看不见的细缕丝线勾缠她的敏锐神经。
她屏住呼吸,慌乱往后退:“裴——”
“嘘。”
青年食指抵在她唇上,指节轻轻压着她的唇。
嫂子的唇有些颤。
他想……
想将指肚探进她唇齿,搅/弄她齿尖肉/壁,想进的更深。
无数恶念疯狂绞进裴铎的意识里,青年压下那股肆虐的恶念,恶劣的灵魂外是芝兰玉树的君子风范,他压低声音,颇为善心的提醒。
“裴某方才听见远处有野兽的低吼声,嫂子此时出声,恐会引来野兽,方才裴某靠近嫂子是想悄声提醒你,不曾想吓到嫂子。”
青年甚是有礼的补了一句:“抱歉。”
听到野兽的低吼声,姜宁穗吓坏了。
她甚至忘却了方才唇畔不小心蹭了了裴公子的事。
姜宁穗因紧张害怕,一直保持微扬着下颔的动作。
她急促呼吸,脖颈白瓷的皮肉随着她急促起。伏的呼吸紧贴颈骨,突显诱人的骨窝,鼻息间喷出的热息打在青年指节上,让青年心底好不容易压下的恶劣再度破壳。
姜宁穗杏眸浸出潮湿,显然吓坏了。
她小声哆嗦道:“我们得赶紧提醒伯父伯母,让他们小心野兽。”
裴铎欣赏着姜宁穗那双极美的盈盈水眸。
嫂子真乖。
真好骗。
不过,这么乖的嫂子,可莫要让旁人骗了才好。
裴铎:“无碍,我爹有武力傍身,又常年进山,他能护好我娘。”
姜宁穗后悔答应来山上了。
她发现自己来山里帮不了裴家任何忙,反倒成了裴公子的累赘,如若没有她,裴公子也不必这般小心翼翼与她解释,甚至畏手畏脚的等在这里。
他背着箭筒,手持弓箭,应当是要进深山大施拳脚。
裴铎直起身,忽然道:“嫂子,得罪了。”
姜宁穗懵怔回神,甚是不解,下一刻青年苍劲有力的五指攥住她腕骨:“附近有野兽出没,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寻个安全地方。”
姜宁穗不疑有他,追随裴铎脚步,踏着积雪行走。
她看
了眼被裴公子攥着的手腕,隔着厚厚的衣袖也能感觉到青年手指蕴含的强劲力道,如铁箍般扣住便挣脱不开。
而她也不好挣脱。
现下顾不上于礼不合,她只求不拖裴公子后腿就好。
雪地里的脚印印的越来越长,一直朝深山里迈进去,越往里,四周越静,静到姜宁穗隐约间好似听见了动物的嘶鸣声,那叫声让她心里阵阵发寒。
裴公子没骗她。
真有野兽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姜宁穗觉着腿脚僵的都快走不动了。
裴铎的手仍握着她手腕,被他握住的地方发着热意,暖暖的。
越往里走,动物的嘶鸣声越清晰。
姜宁穗好似听见了狼叫声!
又往里走了几十步,前方视野开阔,姜宁穗看到了两头毛发银白的狼在围攻一只成年梅花鹿,梅花鹿恐惧不安的踏蹄,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躲,那两头狼都会把它逃生的路堵的死死的。
“嫂子,拿着这把弓。”
姜宁穗看到裴公子向她递来的弯弓,下意识接过。
可她没想到这把弯弓如此之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好似手里压着一块巨石,好在裴公子帮她托着,她握紧弯弓,不解抬头,便见裴公子从箭筒取下两支利剑,走到她身后,低声道:“目视前方,将注意力放在那两头狼身上,听我指挥。”
姜宁穗顺他的话看向前方仍在围堵梅花鹿的两头狼。
正不解裴公子何意,突然带有温热强健的身躯贴在她后背,青年两只遒劲臂膀环住她,苍劲五指包裹住她的手背,连同他身上的雪松香一并缚住她。
一种极强、且陌生的掠夺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姜宁穗好似被无数根藤蔓缠绕住手脚,将她严丝缝合的与裴公子紧紧捆在一起。
青年身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到她后背,她甚至听见了青年平静有力的心跳。
如擂鼓般,一下一下凿着她。
除了郎君,她从未与任何一个外男有如此近的亲近。
而裴公子,却成了她一次又一次打破妇道悖论的破例。
姜宁穗想钻出去。
躲开这不合礼数的亲近。
裴铎覆紧她手背,不容她逃避。
青年幽深如潭的双眸微微眯起,低头在她耳边极有分寸的提醒:“嫂子放宽心,裴某并无他意,只是带你猎物,若是猎得这两头狼,嫂子可带走一个。”
姜宁穗听明白了。
裴公子这是在帮她,他想以此行动让她心安理得的分走猎物。
可怎能这样。
她并未出力啊!
裴铎敛目,瞥了眼女人红艳的耳尖与慌乱无措的小脸,唇角噙着恶劣的笑,出口的话却清冷严肃。
“嫂子,不可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