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胖子问李乐，“你说他俩这算啥？”
    “我哪知道。”
    “成就成，不成就拉倒，这磨磨唧唧的。”
    “皇帝都不急，你急个屁？”
    “我看著糟心。誒，不是，你才是公公。”
    “嘭！嘭！”两人坐上车。
    李乐笑了笑，“呵呵。胖子，你知道什么人適合谈恋爱么？”
    “需要的？”
    “不一定，有时候可能是不需要恋爱的人才適合。”
    “这听著跟绕口令似的。请阐述一下理由先。”
    “也就是不需要通过恋爱来填补生命空缺。这些人，拥有独立而丰盈的精神世界，能够在独处中沉淀自我，並始终朝著人生目標篤定前行。”
    “不会向另一半投射出过度的期待与索求，也没有那么多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怎么听著这么玄乎？这样能有安全感？”田胖子挠挠头。
    “这样的人，安全感源於內心的完整，而不是那种外在关係的加持。选择进入恋爱，纯粹是因为对另一个灵魂的真诚欣赏。就好比，”李乐抬手比划著名。
    “两棵根系扎实的树，既能在风中枝叶相触，又保持著向不同方向自由的生长。这样的关係自带呼吸感，双方都能理解没有彼此依然能活得精彩才是情感的基底。”
    “难道不是彼此融入对方的生活？”田胖子问。
    “完全不干涉对方的生活，那不叫谈恋爱，那叫过家家。完全乾涉对方的生活，那也不叫谈恋爱，那叫绑架。”
    “明白各自的界限在哪儿。生活也是在一定的范围之內保持各自的独立性。不会患得患失地寻求存在感，反而欣赏对方保持独立人格的智慧。两个完整灵魂在保持自我疆界的前提下，携手拓展更辽阔的生命维度。”
    田宇咂摸著李乐话里的滋味儿，“按你的意思，这俩谁是？”
    “可能都是。”
    李乐耸耸肩，“谈恋爱，会遇见两种人吧，第一种，你在吃烤肉，他陪你吃，而且比你吃的还香。”
    “第二种，你知道把烤肉铺在生菜叶子上，加个蒜片，蘸个酱，撒点儿料，然后包起来，一大口多过癮，可是，你看见对面那个人的那一刻，突然想和说说你这一路是走过来的。而那个人会对你说，慢点，不著急，先吃完这一口，我也攒了一路的故事，就是要说给你听。”
    “以上，都叫幸福，而不是不合適的那个理由，从遇见的那天就存在，比如，你盯著菜单问，有什么忌口吗？对面笑著说，不吃葱。”
    “噫~~~~你这人，能不能翻译成通俗易懂的？”
    “不能。”
    “我.....这费劲的，爱咋咋滴吧。”田胖子双手挠了挠头。
    田胖子拧开收音机，里面传来一阵歌声。
    “我爱你，爱著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著你~~~~我想你，想著你......”
    “嗨嗨，听听，这才是恋爱，多直白，你说的那曲里拐弯儿的，啥玩意儿是。”
    “胖子，你啊，就当你的老鼠去吧。”
    “嘿，我乐意，北星就是我的大米。”
    “有米？”
    “有米，那是郭鏗的。”田胖子忽然想起什么，“那什么，给你说一声，今年春节，郭鏗来我家过啊。”
    “啊？”
    “我妈和你大姑通过气儿了。”
    李乐搓了搓嘴角的胡茬，“那意思，两人这是真要往前迈一步？”
    “你说呢？”
    “你什么意见？”
    “我有意见，有用？谁听啊。”
    “也是，誒，你听到说啥时候办了么？”
    “没，不过我听我姐以前说过一嘴，以后，要旅行结婚。”
    “那多没意思，”
    “行了，开车开车。”
    “誒，不对，你上我车干嘛？”
    “去燕大啊。晚上和北星去看电影，手机，你看过没？”
    “那片子有啥开头，不如去看怒海爭锋。”
    “你懂啥，那里面有金锁儿。”
    “咋？你粉她？”
    “长得好看啊。”
    “哪天给你约出来？”
    “吼啊。”
    “我这就告诉北星去。”
    “来，你来，我这就拨电话，你信不信，北星还得一起去。再说，我让你约，我姐就能叫出来。”
    “你姐？”
    “昂，我姐给她拍过两套写真了，现在铁磁。我还看过毛片儿呢。”
    “毛片？”
    “专业术语，没修过的原照。”
    “哦哦，明白了，我这孤陋寡闻的。”
    “寡闻你个毛线！！”
    两人一路闹著，到了燕大门口。
    胖子下车前，问了一句，“你过年真不回长安了？”
    “我这情况，咋回？看吧。”
    。。。。。。
    一句“看吧”，终究是留了尾巴。
    李泉临走时，和老太太商量了一下，於是李乐接到个任务，正月十五之前，回麟州一趟，烧纸。
    给老爷子还有祖宗们匯报一声，家里添丁添人口了。
    本来应该是和李晋乔一起，可老李那边刚上任，元旦之前已经来看过孙子，春节就不再好休息，加上领导干部以身作则，得下一线慰问，这个春节，只能在临安过了。
    节前的马场胡同，带著喜气的烟火流淌，小卖部，饭馆门口，掛起的红灯笼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垂落枝头，將斑驳的门楣装点得福气盈门。
    墙角晒著太阳的大爷们，捧著茶缸，氤氳的茶雾里飘著“今年车票可不好买“的家常。
    广化寺传来的钟声惊起屋脊上的鸽子，扑稜稜掠过槐树的枝椏，长长的胡同巷子里，渐渐响起归家的脚步。
    “来来来，给乾妈笑一个。”
    马大姐支棱著腿，歪坐在婴儿床边的凳子上，一手扒著围栏，一手点了点李椽的鼻尖，又要去蹭蹭李笙的脸颊，只不过刚伸过去，就被李笙的小手抓住手指，之后，便是一个大大的出了声的笑。
    “哈哈哈哈，瞧瞧，咋样，笑了吧？嗯，我观此女娃，有我当年风范，以后必定.....”
    “你別乱说啊。”一旁，李乐忙嚷道。
    “干哈？”
    “以后？以后可不能和你一样，我们家笙儿，以后是淑女，优雅端庄內敛，知书达理的，你说你和这些，哪样沾边儿？”
    “嘿，这话说得。我就看这娃隨我。”
    “门儿都没有，有也给掰过来。”
    “你说了不算，是吧，笙儿，来，给乾妈我再笑一个。”
    马闯说完，李笙果然又乐，逗得马大姐前仰后合，屁股下的凳子嘎吱乱晃，陆小寧赶忙过来伸手虚扶。
    李乐瞧见，扯了扯背著手，正给李椽做著鬼脸的田胖子，示意。
    “嘖嘖嘖。”
    “哎。”
    “那啥，贞儿姐，贞儿姐？”
    “啊？”听到马闯叫自己，大小姐忙应声，“怎么？”
    “我能抱抱不？”马大姐指指李笙。
    “你？”
    “別別，別开玩笑。”李乐忙摆手。
    “放心，我就抱一下，你帮我托著不就成了？”
    “就一下？”
    “昂。”
    “那.....”李乐瞅瞅大小姐。
    大小姐笑道，“抱就抱，来，我帮你。”
    “你坐著你坐著，我来。”
    李乐忙起身，小心翼翼的，歪著脖子扭著腰，用一个彆扭的姿势，把娃捧了出来。
    “来，马闯，你这样，这只手端著，这只手这样放，胳膊肘架起来，对，就这样.....”大小姐给马大姐纠正著姿势，李乐又慢慢的把娃放进马闯的怀里。
    “你別动啊，就这样。”
    “知道知道，我不动。哟，这小娃娃，身子这么软的啊。”
    “你以为呢。”
    “呵呵，真好玩誒，看看，又笑了嘿。”
    说来也奇，平时连当奶奶的曾敏抱著都会哭的李笙，这时候在马闯怀里，一边乐呵著，一边瞪著乌黑的眼珠，看向马闯。
    李乐瞧见，心说，完嘍，当初在大小姐肚子里，和这母猴子击掌的，不会就是自家闺女吧。
    这以后，嘶~~~~
    马闯抱著李笙，心里那个美，忙招呼田宇，“胖子，拿相机，给我们娘儿俩照一张。”
    “你是乾的。”
    “乾的也是。”
    “行，等等。”
    只不过田胖子刚转身，就听马大姐嘰歪一声，“誒誒，这干嘛呢，往我怀里拱啥？”
    “啊？”
    几人看过来，隨即都笑，“哈哈哈哈~~~”
    “笑啥？”
    “你不是乾妈么？这找你要粮食呢。”
    “我这，也没有啊。”
    “吁~~~~”
    “来，用这个。”大小姐一招手，一个护理忙从温奶器里捏出一个奶瓶走过来。
    大小姐接到手里，在手背上滴了两滴，又递给马闯，教著怎么餵。
    李笙也不哭不闹，咬住奶嘴儿，两手扶著，开始吧嗒。
    “誒呦哟，娃，好胃口！”马闯举著奶瓶，笑的灿烂。
    田胖子趁机拍下这张，后来被马大姐称作“初为人妈”的照片。
    “那什么，趁著都在，咱们一起拍一张吧，抱上俩娃。”
    “成啊，我去叫我妈帮忙。妈，妈，过来帮忙照张相！”
    五分钟后，曾敏举著相机，指挥几个人，“富贞，闯儿，你俩抱孩子坐中间，李乐你们仨站后面，小胖子左边，小寧站闯后面，把身子露出来。”
    “好嘞，一起啊，看我这边，三、二、一！”
    “地三鲜~~~~”
    “咔嚓！！”
    。。。。。。
    301医院后门，一辆十二座考斯特车停在路旁。
    李乐和田宇一人一边，喊著“一二三”，费了半天劲，才把那辆四不像的轮椅给拎上了车。
    “你们这弄得啥啊，真特么重。”李乐站在车门口抱怨著。
    “原始版本，以后慢慢改进就轻了。”田胖子一屁股坐到位子上，喘著粗气。
    “还改进，累死你。”
    “李乐，谢谢了啊，麻烦你还有你爸，又是找车又是联繫司机的。”
    另一边位子上的马鸣笑道。
    “嗨，这不是咱们省驻京办的车么。辛苦你了，米师傅。”李乐扭头冲司机说道。
    “呵呵，没事儿，反正我也得回家过年，这时候坐火车回去挤得要死。这多宽敞，又不赶时间。”
    “那也辛苦，千把公里呢。对了，这个您拿著。”李乐从包里拎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袋子，放到副驾座上。
    “这，这多不好意思，李厅那.....”
    “就我爸让给您的，还有，回头得过路费和油钱单据，您给刘主任就成。”
    “誒，莫马达。”
    “李乐，你几號来长安？”陈盎问道。
    “不是初五就是初六。”
    “成，到了来家吃饭。”
    “誒。”
    “胖子，小陆，你俩看好马闯，別让她乱动。”
    “知道了。”
    “放心。”
    “长安等你啊。”躺在最后排的马大姐挥著手。
    “欧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