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鹏看著手里的三百二十五块钱,有些恍惚,耳边还响著刚才曾敏临走时说的话,“和人家姑娘出来,哪能让人钱,拿著,去看看电影,买点好吃的零食,回头给人姑娘带回去。”
“曹鹏?”
“啊,啊?”
“那是你叔和你婶子?”其其格刚才通红的脸颊渐渐消退,笑问道。
“不是。”
“那你......”
曹鹏想了想,“那个,有个故事你想听么?”
“什么故事?”
“我的。”
“那就不是故事,那是过往。”姑娘露著小虎牙,“不过,干说啊,不得瓜子生备上?”
“要不,我请你喝咖啡?”
“也成。”
深秋落叶铺满的湖边小路,夜色下,三三两两的游人从一间明亮的小咖啡馆路过。
在咖啡馆的玻璃窗边,一个靦腆的大男生在低著头轻轻的说著什么。对面一个扎著麻辫,托著婴儿肥脸颊的姑娘,眼神里,惋惜、惊讶、失望、悲悯,兴奋的情绪不断交替,最后都化作了欢喜,落在的男生的身上。
灯光,將两人的投影,一直延伸到窗外。
“要是没有乐哥,没有李叔和曾姨,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会因为打架斗殴,偷蒙拐骗,变成人嫌狗憎的地痞流氓,也可能现在在南方的那个工地上,工厂里一天几十块钱,幻想著天降横財的小工,又或许是街头小贩,厨房打荷,大车司机。”
“可遇到了乐哥他们,给了一条我这种家庭里,最能直接的改变人生的一条路,读书。他们都说我有天分,聪明,不过乐哥以前给我说过,一个人,命是定量,是无法更改的,因为你不能选择降生的家庭,但运是变量。”
“所以,你哥他们是你的变量,是你的运?”
“是。”曹鹏点点头,“是不是太唯心了,可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倒也不算。”其其格收回手,捏著小勺,搅著咖啡,“叮叮噹噹”。
看到姑娘低下头,一言不发,曹鹏有些失落,可又觉得轻鬆许多,长舒口气道,“其其格,我家就这么个情况,爹妈不在了,姐姐是个临时工,奶奶是个快看不见了的半瘫,家住的是全长安城里最破烂的地方,除了两间烂平房,一无所有。”
“我这种条件,也不敢奢求什么,所以,以后,咱们就......”
“你喜欢我不?”其其格忽然抬起头。
曹鹏愣了愣,看到姑娘明亮眼眸里的亮光和泛起的柔情,后背一紧,深吸口气,猛地点头,“喜欢!”
“那不就行了?”虽是疑问,但其其格却在笑,灿烂的像是草原上盛开的金莲。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就够了。那我问你,曹鹏,愿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
“愿,愿意。”
“大声点。”
曹鹏脑袋一仰,“愿意!”
咖啡馆里的人被这一声吸引,都朝窗边看过来。
其其格笑著,起身,拉起曹鹏的手,衝著眾人扬了扬,“打今天开始,他是我其布尔其其格的男朋友了。”
掌声,笑声,口哨声,一瞬间在不大的房间里响起。
其其格脸上一红,一拉曹鹏,“快跑!”
“啊?”
“不嫌丟人啊?”
“哦,哦。”
推开门,两人撒开腿朝桥那边跑了过去。留下身后一片善意的笑声。
“没结帐呢,誒,哎~~~~”服务员刚要追,又被吧檯里的老板娘叫了回来。
“行了,两杯咖啡,而已。”
“可.....”
“可什么?在这里天天看分手,好不容易有个开始的,多特么带劲!!”
曹鹏和其其格跑到桥头,扶著栏杆,你看我,我看你,对著喘。
“天天三千米,还是顶事儿的。”
“学校的目的不就是让我们有事跑快点?”
“像。”
“呵呵。”
“嘿嘿。”
“別笑,哎,男女朋友,该干点啥?”
“逛街?看电影?吃好吃的?”
“不~~~对。”
“那就网吧,唱歌?”
“也不对。”其其格伸手一指湖里,“看,鸭子!”
“哪儿?哪有鸭子?”
曹鹏转头看,忽觉得脸上一凉,伴著柔软,鼻尖淡淡的洗髮水清香。
明白过来,看著其其格,愣了愣。
“盖个戳。就像我们草原上的羊一样,脑门点上顏色,就是我家的了。”
“呵呵。”曹鹏傻乐。
。。。。。。
“別傻乐了,问你话呢,怎么认识的?”
“姨,就,就同班同学。”
第二天,曹鹏被召唤回了马厂胡同。坐在沙发上,对面坐著一排。
“家是哪儿的?”
“燕京的。”
“怪不得,听说话就一股子南城味儿。”曾敏点点头。
“爹妈干什么的?”
“她爸是首钢的,她妈在环卫处。就,普通职工。”
“哟,挺好啊,蒙族?”
“听名字还听不出来?”付清梅白了李晋乔一眼,“也好,没那么多忌讳。”
“確定谈了?”
曹鹏掰著手指头,“嗯。”
“行,比成子强。”李乐来了句。
“这个也好不哪去,要不是昨天碰到了,还不知道拖拉到什么时候,万一错过了呢?这俩,一对儿棒槌。”
“就是。”
“行啊,前赴后继的,一个个,都大了啊。”李晋乔一副老怀甚慰的表情。
曾敏倒是多想了想,问道,“鹏儿,家里的情况,给人家姑娘都说了?”
“说了。”
“没说啥?”
“没。”
“对,该说就说,没什么丟人的,可別藏著掖著的。咱不骗人,也不能让人看低了。”李晋乔坐过去,捏了捏曹鹏的脖子,“学是自己上的,书是自己读的,谁也代替不了你,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那姑娘能认你,说明就不是个庸俗的人。以后,好好处。”
“嗯。”
“走,去我屋。田胖子那边发来一堆东西,我看的迷糊,你瞅瞅。”李乐叫上曹鹏,把人从不自在的场景中拉了出来。
看著两人去了西厢,曾敏瞅瞅李晋乔,“人家姑娘愿意,那人家里呢?”
“嗨,这才哪到哪?以后,说不定什么情况呢。”老李摆摆手,给付清梅倒上茶,“再说,我看那姑娘,是个好家教的,应该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
“你是人肚里的蛔虫,这么清楚?”
“曹鹏差哪儿了?清大,几年以后就是博士,靠自己,就能闯出来。再说,不还有李乐,还有咱们呢。是吧,妈?”
“都是好孩子,你们心里有数,多照应著就成。还是那句话,別受了委屈没处说。”
“是嘍。”李晋乔点点头,笑道。
那边聊著,这边曹鹏坐在电脑前,翻著田胖子发来的东西。
“胖子说的啥?”
“多翼机悬停的几个问题。”
“悬停?”
“嗯,一是稳定性,受到风、?气流等因素的影响,想要保证稳定,就需要一系列的控制算法和策略,比如模糊控制,pid算法。二是传感器精度,姿態位置信息是通过传感器获得,传感器精度就要达到一定指標。三是动力学建模,建立精確的数学模型,?並根据模型设计控制器,这个,和你说不清楚,你不懂。”
“.......”李乐嘆口气,“还有呢?”
“控制算法,需要对无人机进行快速响应和精確跟踪,?同时还需要具有一定的鲁棒性和自適应性。?”
“鲁棒性?”
“哦,这个你也不懂。”
“我......”
“胖子传来这一堆是啥意思?”
“他的意思是,现在前三个问题,都有了相应的硬体和程序解决,让我和陆小寧对接一下,把控制算法搞出来,验证。”
“哦,这我明白了。”李乐点点头,抽出宋襄发来的总控表,对了一下进度,问道,“照这个进度,是不是就能在后年见到样机了?”
“应该吧,陆小寧那边不联繫他爸那边的实验室了么。等明年暑假,我和胖子去一趟,先看看利用那边的设备,能不能把第一代飞控晶片做出来。”曹鹏想了想,“不过。”
“咋?”
“钱。”
“多少?两百万,够不够出一个样机?”
“人民幣?”
“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