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內,死一样的安静。
不久前还充斥著请战吶喊的空气,此刻仿佛凝固了,沉沉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將领们面面相覷,脸上的狂热早已消失,只剩下茫然和困惑。
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数据,但他们能看懂丞相的表情,能感受到那柄归鞘的倚天剑所代表的沉重。
荀彧和贾詡低著头,心里的震动却远比这些武將要大。
他们比谁都明白那片血红代表的未来有多可怕:战爭会彻底拖垮北方,引得民怨沸腾,最后整个基业都会分崩离析。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最终被一声压抑的嘶吼打破。
“那我投入的这一切,天灾武器!建安新军!难道都是笑话吗?!”
曹操猛然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的瞪著廖频。
那声音里满是被彻底愚弄后的绝望和愤怒,再没了梟雄的霸道!
他的心血,他的骄傲,他赖以一统天下的底牌——那座悬在荆州头顶的天湖,那支用黄金和钢铁堆砌起来的神兵,在刚才的沙盘推演中,竟成了拖垮自己的催命符。
这让他如何接受?
夏侯惇等一眾武將闻言,也纷纷將充满怒火的目光投向廖频。
是啊,为了这两样东西,整个北方付出了多少代价?
难道到头来,只是一个自掘坟墓的笑话?
面对曹操的崩溃和眾將的敌意,廖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伸出手,在数据沙盘的侧面再次按了一下。
那道光束,连同那片血红的图景,一同熄灭了。
帅帐內,重归烛火摇曳的昏黄。
廖频关了沙盘,抬起头,平静的直视著双目欲裂的曹操。
他那一直冰冷的语气,在这一刻,带著从未有过的郑重:
“不!丞相,您说反了。”
“这恰恰是我们能用一种前无古人的方式,完成大一统的资本!”
这句话,让曹操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心里只剩下巨大的错愕,刚才的愤怒和不甘一下子烟消云散。
帐內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我们拖入深渊的东西,竟然是完成大一统的资本?
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没必要走那条老路了。”
廖频缓缓开口,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用战爭去强行统一土地,那是开朝先帝们的玩法。代价太大了!刚才的沙盘您也看到了,就算我们贏了,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又穷又破,还到处都是仇恨的烂摊子。我们为什么要走他们的老路?”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曹操滚烫的怒火上。
是啊,沙盘上的推演结果,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比任何敌人、任何刀剑都更加恐怖的未来。
“不走老路,那走什么路?”
一个將领忍不住低声问道。
廖频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回曹操身上。
他的眼神在烛火下陡然发亮,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我们要玩的,是先统一规则,再完成统一的新玩法!”
“这才是前无古人的统一之道!真正稳固,而且兵不血刃!”
“统一规则?”
曹操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脸上的迷茫之色更浓。
这四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他知识体系之外的全新概念。
廖频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缓,开始为这位旧时代的梟雄,描绘一幅新世界的蓝图。
“丞相,您想一想,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不等曹操回答,他直接给出了答案:
“不是天湖,也不是新军。是我们能碾压南方的工业生產力!”
“还有可以无限复製的植物工厂,以及那套已经深入人心的公民积分系统!”
“有了这些,我们为什么还要用这么笨的办法,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去打?”
“我们可以换一种玩法。”
“我们可以向南方,无限量倾销我们物美价廉的工业品。从布匹、食盐,到铁器、瓷器。这样一来,他们的手工作坊就会全部破產,他们的商人除了贩卖我们的商品,將无利可图。”
“粮食也一样,我们可以用自己的產出去控制他们的粮价。到最后,他们治下的百姓,吃的每一口饭,都得依赖我们的植物工厂。”
“我们甚至能把积分系统,用商业合作的名义,渗透到他们的城市里。当南方的百姓发现,遵守我们的规则能过上好日子,能得到更公平的待遇,你觉得他们的心,还会向著刘备和孙权吗?”
廖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曹操和帐內所有谋士的心上。
荀彧和贾詡眼中的忧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亮起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著恐惧和兴奋,正是顿悟之光!
这……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设想过的战爭形態。
不见血,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
“当南方的经济命脉被我们掌控,当他们的百姓离不开我们的商品和规则,当他们的精英阶层为了利益而主动向我们靠拢……”
廖频顿了顿,看著已经陷入巨大思想衝击的曹操,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到那个时候,丞相,统一,不再是一场血流漂杵的战爭,而是一次水到渠成的接收。”
“刘备和孙权,会发现他们虽然还坐在主公的位置上,但治下的土地、財富、民心,都已经不姓刘,也不姓孙了。”
“这,就是先统一规则。”
“至於那座天湖和那支新军……”
“它们的作用不是攻城略地。它们是悬在孙刘头顶的剑,是保证我们能顺利统一规则的最后威慑,是让他们不敢掀桌子的底牌。”
帅帐之內,鸦雀无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曹操呆呆的坐在主位上,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统一,在他过去的认知里,本该是千军万马的奔腾,是血与火的交织,是君临天下的无上权威。
可现在,廖频告诉他,统一,可以是一门生意,可以是一套规则,可以是一场不见血的经济殖民。
这种全新的思想,让他感到陌生又困惑,甚至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他看著眼前这个平静的青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