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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丞相的刀,砍不动妇孺!
    曹操的怒火,差不多要將整个大殿的房顶掀翻。
    自他起兵以来,扫黄巾灭袁术破袁绍定北方,何曾像今天这么憋屈过?
    “报——!”
    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的衝进大殿。
    “稟丞相!兗州东郡,乡绅聚眾三千堵塞驰道,扬言要为天地立心,我军將士……不敢妄动!”
    “报——!”
    “豫州潁川,有乡绅臥於官道,声称官逼民反,致使运往汝南的铁料车队,已滯留三日!”
    “报——!”
    “司隶弘农……”
    雪片似的告急奏报一封接著一封。
    这些奏报来自他最核心的统治区域!
    而闹事的,不是黄巾余孽也不是山野流寇,竟然是那些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见到官兵就点头哈腰的乡绅地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曹操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上面的竹简奏章散落一地。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竟敢在孤的背后捅刀子!”
    “丞相息怒!”
    程昱一步踏出,“此等刁民跟叛乱无异!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只需以雷霆手段杀一儆百,乱局自平!”
    他拱手请命:
    “末將愿亲率虎豹骑前往兗州,將为首者的人头掛在城楼之上!看谁还敢再放肆!”
    “对!杀!把他们都杀了!”
    夏侯惇早就在一旁按捺不住,闻言立刻附和,“丞相!给我一支兵马,不出十日,我必让中原再无半句閒言碎语!”
    杀!
    曹操猛的一挥手,就要下达命令。
    “丞相!万万不可!”
    是荀彧。
    “丞相,此非叛乱,乃是內乱!是『我们內部』的矛盾啊!”
    “我们內部?”
    曹操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从廖频那里传来的新词感到不解跟不屑,“一群乱臣贼子!”
    “丞相!”
    “他们是乱,但他们不是贼!他们是士是绅,是构成我大汉构成您治下这片江山的根基!”
    “他们是您政令的执行者,是您税赋的收取者,甚至……”
    “他们的子侄,就在这朝堂之上,就在您麾下的军队之中啊!”
    “您若挥刀相向,杀的不是敌人,是您自己的手足,是您治国的根基啊!”
    荀彧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曹操的心上。
    但此刻,怒火早已吞噬了他的理智。
    “孤不管他们是谁!”
    “凡是敢挡孤大业者,杀无赦!!!”
    “夏侯惇曹仁听令!”
    “末將在!”
    “孤给你们五万兵马,兵分两路立刻出发!將所有作乱的乡绅,全部给孤就地弹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夏侯惇跟曹仁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荀彧知道,曹操这一刀砍下去,砍断的將不仅仅是那些乡绅的脖子。
    ……
    兗州,东阿县。
    曹仁率领的大军兵临城下,肃杀的军气让整座县城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並未发生。
    城门大开,一群穿儒衫的读书人手无寸铁,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城门前的官道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为首的是几个白髮苍苍在当地德高望重的老者。
    “將军,这……这怎么办?”
    一名副將看著眼前的景象,彻底懵了。
    眼前这群人,既不反抗也不逃跑,只是坐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
    曹仁的脸色铁青,他催马上前,厉声喝道:
    “尔等聚眾作乱,阻塞官道,意图谋反吗?还不速速散去!”
    为首的一名老者缓缓站起身,他看上去已年过古稀,身形瘦弱,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对著曹仁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说道:
    “將军此言差矣。我等皆是圣人门徒,读的是孔孟之书,行的亦是仁义之事。何来谋反一说?”
    “巧舌如簧!”
    曹仁怒喝,“那尔等聚於此地,意欲何为?!”
    “我等是为民请命!”
    “汝南妖人廖频,以妖术乱世,以化肥伤地,以工厂黑烟污秽乡里!”
    “此等伤天害理之举,人神共愤!我等读书人,若坐视不理,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我等今日,便是要在此,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將军若要进城,便从我等的尸骨上踏过去吧!”
    “从我们的尸骨上踏过去!”
    “为天地立心,死而无憾!”
    上千名读书人齐声吶喊,声浪震天,竟隱隱压过了大军的肃杀之气。
    曹仁气得浑身发抖,他猛的拔出腰间佩剑,剑指老者,厉声道:
    “老匹夫!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来人!將这为首的老贼给我拿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冲了上去。
    但他们还没靠近,人群中立刻又有数十名中年士子站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老者身前。
    “將军要抓,便先抓我们!”
    “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今日我等血溅於此,来日青史上,必有我等一笔,而將军与丞相,亦將背上屠戮清流的千古骂名!”
    一个士兵伸手去推其中一人,那人立刻高喊:
    “看清楚!我乃陈留孔氏族人,当代大儒孔融先生,乃是我族叔!丞相敬孔家,你敢动我?!”
    另一个士子也挺起胸膛:
    “我……”
    一时间,攀亲戚报名號的声音此起彼伏。
    衝上去的士兵们顿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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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他们是士绅阶层,盘根错节,关係网遍布整个朝堂。
    动了一个,就可能牵出一串。
    这刀,砍不下去!
    曹仁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局面。
    他的剑,能斩断敌人的头颅,却斩不断这无形的仁义道德跟人情世故。
    ……
    许都,丞相府。
    曹仁的困境,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曹操的案头。
    紧接著,夏侯惇的奏报也到了。
    情况如出一辙,甚至更加荒诞。
    夏侯惇在陈留,面对的不只是士子,还有大批被煽动起来的妇孺。
    他们躺在地上,抱著士兵的大腿哭天抢地,控诉官兵要杀人,场面混乱不堪。
    夏侯惇的虎豹骑,被一群哭闹的女人和孩子,硬生生的逼退了三里。
    “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手中的两份奏报,曹操突然发出一阵乾涩又疯狂的笑声。
    “荀彧!”
    “你来看看!这就是孤的精兵!这就是孤的天下!”
    他將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孤的虎豹骑,能踏破乌桓的王庭!孤的百战之师,能让袁本初四世三公的基业灰飞烟灭!”
    “可现在呢?他们被一群老头子的口水淹死了!被一群妇人的眼泪挡住了!!!”
    “孤的刀,要挥向谁?挥向那些支持孤走到今天的乡绅?挥向那些在朝堂上为孤出谋划策的臣子的亲眷?”
    他在质问上天。
    “孤发现,孤的屠刀,竟然要挥向自己一直依赖的治国根基!这群刁民!他们是想让孤自断手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