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全被这句听都没听过的胡话给砸蒙了。
孔融脸上的狂喜直接凝固,他张著嘴想反驳,却发现压根不知道从哪下嘴。
而高台上的曹操,怒火瞬间凝固。
但不是困惑。
他那种本能,极度审慎跟警惕。
一种混杂了惊疑跟审视,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好奇。
“好一个固定资產投资。”
曹操的声音重新响起,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孤再问你一遍,那些本该上缴国库的钱粮,为何私藏?”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嗓子眼,死死的盯著殿中太守,想看他怎么把这牛皮吹下去。
然而东海郡太守的反应,再次超出所有人预料。
他非但没惊慌,反而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轻鬆下来。
他那张枯槁的脸,竟然浮现出一丝......
堪称自豪的微笑。
“回稟丞相,下官並未私藏,自然也谈不上为何。”
太守缓缓抬起头,迎著曹操那能杀人的目光,平静的丟出第一个猛料。
“大汉税法只规定田亩產出需按定额赋税上缴,却从没规定,工坊產出的钢铁还有商铺售卖的货物,这些超额利润,该按何种税率上缴。”
“下官每年上缴的税赋不多不少,完全符合我大汉律法。不知丞相可曾查阅过相关法条?”
轰!!!
这话一出,整个奉天殿当场炸锅!
官员们面面相覷,一个个脸上写满荒谬跟不可思议。
没规定?
是啊!
好像......
好像是真的没规定!
大汉立朝四百年,农耕为本,谁能想到这世上除了土地里刨食,还能有別的法子搞出泼天財富?
这律法的空子,钻得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曹操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被噎住了。
他可以杀人,可以抄家,可以凭权势压倒一切。
但他唯独不能在朝堂上,公然践踏自己一直標榜维护的大汉律法!
眼看曹操吃瘪,孔融的机会来了!
他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嗡一下就冲了出来,满脸涨得通红指著太守厉声喝骂:
“一派胡言!简直是巧舌如簧!”
“你身为朝廷命官,明知海州丰饶,却利用律法疏漏刻意隱匿不上报,此乃欺君罔上之大罪!”
“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术,不上缴財富就是动摇国本!陛下跟丞相在此,岂容你这种乱臣贼子,在此妖言惑眾!”
孔融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正气凛然,仿佛自己就是大汉道德的化身。
他猛的一个转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曹操跟御座上的汉献帝,声泪俱下的磕头。
“陛下跟丞相!此贼心怀叵测巧言令色,若不立斩於殿前,必將霍乱朝纲遗祸无穷啊!!!”
他身后那帮准备好的门生故吏也哗啦啦跪倒一片,整个大殿都是他们鬼哭狼嚎的请命声。
“请丞相立斩此贼以正视听!”
“请丞含怒出手诛杀国贼!”
声浪滔天,仿佛太守已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这一下压力又回到曹操这边。
曹操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跪倒一片的孔融等人。
那眼神深处,一缕不加掩饰的杀机闪过。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就这么急著跳出来抢功,想摘桃子了?
但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太守,那个在百官喊打喊杀声中,依旧平静的有些诡异的囚徒。
“孤还没审完。”
曹操用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孔融等人的热情。
“定罪,不急。”
“你最好给孤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些钱为何不上缴?”
这一次太守没再低头。
“丞相!”
“因为比起把那些钱粮送来许都,变成您府上宴会的佳肴或者躺在国库里发霉,臣......更知道如何让它们钱生钱!”
“此乃资本增值之道!”
又是个全新的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词。
曹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太守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不耐,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激昂,像在布道!
“海州县令廖频曾言: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丞相,您只看到海州没上缴的税赋,却没看到那些钱粮都变成了什么!”
“它们变成了海州四通八达的水泥路,让百里加急的军报半日即达!它们变成了日夜不熄的钢铁厂,让昔日百炼的钢刀如今可以量產!它们变成了能让粮食亩產翻四倍的神肥,让百姓仓廩充实再无饿殍之忧!”
他每说一句,曹操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这些情报校事府的密报里都有提,但从这太守嘴里说出来,却拼凑出一个让曹操都心惊的恐怖蓝图!
“將税收用於修路建厂跟兴修水利,短期看是消耗是败家!”
“但长期看,却是提升整个郡县的......生產总值!”
“臣斗胆为丞相造个新词,此乃gdp!”
“一个高gdp的郡县,未来能为丞相提供的,將是十倍百倍於今日的税收!是更强壮更充裕的兵源!是更先进更锋利的武备!”
“这,才是真正的为国谋利!这,才是真正的藏富於国藏兵於民!”
“敢问丞相,比起眼前这点蝇头小利,您想要的究竟是杀鸡取卵还是......养鸡生蛋?!”
一连串质问,跟惊雷一样在奉天殿里连环炸响!
满朝文武,包括孔融在內,所有人都被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震的呆立当场,脑子彻底成了浆糊。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灌了一套天书,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只觉得荒谬疯狂,却又......
似乎蕴含著某种可怕的道理。
g......
d......
p?
这是什么鬼东西?
但曹操没有。
他不是那些腐儒!
在听到十倍百倍的税收,更强壮的兵源,更先进的武备这些字眼时,他那颗梟雄的心臟便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他脸上的冰冷跟审视,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表情。
那里有发现绝世宝藏的贪婪!
有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深深恐惧!
更有恨不得立刻將这套理论跟创造它的人彻底吞噬占为己有,那强烈到极致的危机感跟占有欲!
他死死的盯著殿中的太守,像在看一个怪物。
许久。
他缓缓开口。
“来人。”
“將此人打入天牢,收押待议。”
“另外。”
“传孤的命令,彻查海州!孤要知道,它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