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新野。
一个满身尘土的信使在门外被亲兵拦住,一封火漆密信立刻呈了上来。
信来自海州陈到亲笔。
刘备没吭声,自己拆开信逐字细看。
关羽闭目凝神。
张飞则烦躁的走来走去。
终於,刘备放下了信。
“怎么样?都查清了?”
关羽睁开丹凤眼,声音很沉。
刘备没答话,只是把信纸递了过去:
“你们自己看吧,我念给你们听。”
信的开头平淡的让人失望。
信上说他到了海州后查了很久,那个海州县令廖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穷人家出身苦读好几年,建安九年考上官因为没门路没背景,才被派到海州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这?”
张飞一把夺过信扫了眼,豹眼里的光都暗了,满脸的失望跟不屑,“搞半天就一个走了狗屎运的穷酸!大哥,俺看那姓廖的纯粹装神弄鬼!”
关羽没理他从他手里拿过信纸继续往下看。
他清楚能让陈到用最高密级送回来的信绝不会是这种废话。
果然,信写到后面字跡都沉重了。
信上说海州的富庶远超他们想的。
陈到偽装成行商暗中看了看,发现那里的生意兴隆税收也多,怕是不比许都差。
但有件事很怪。
信里细写了陈到冒险买通一个户房小吏的事,两人酒喝到兴头上那小吏醉醺醺的说,他办差的时候看过海州歷年上缴的税收总帐。
结果把他看傻了。
海州每年上缴的税赋竟然比最穷的县还低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具体是多少?”
关羽追问,声音都不自觉的压低了。
刘备接著念信里的內容,廖频上任头一年比旁边的县少缴二两银子。
第二年少二十两。
去年......
少了一百两。
这话讲完连一向沉稳的关羽呼吸都乱了。
张飞直接吼了出来:
“怎么可能!那狗日的海州光收咱们过路费一天都不止这个数!他娘的,中间的税呢?都他娘的吞哪去了!!”
可刘备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发火。
他还是静静的站著。
信的最后是陈到记录的当地民心,也是最让人后背发毛的一段。
信里讲他辗转打听到海州百姓都说他们每年要缴很重的税。
但他们嘴里的税大半都没上缴,而是被廖频用什么城市建设基金、工业发展公积金还有全民教育附加等等听都没听过的名目给扣下了,全都用在海州自己的再投资跟疯狂扩张上。
最嚇人的是当地百姓对此不但没半点怨言,反而觉得就该这样,甚至狂热的拥护。
他们说:
“我们信廖大人远胜过信天子!我们交给廖大人的不是税,是对海州未来的投资!”
张飞被这番话惊的嘴巴都张开了,一个字也讲不出。
他那套官府收重税就是欺负老百姓的简单道理,这一刻被砸的稀碎。
关羽则是慢慢合上信,那双总是骄傲的丹凤眼里头一次露出惊骇跟迷茫。
就在这片死寂里。
“呵......”
刘备的冷笑跟钉子似的扎进关羽张飞的后背,俩人一齐打了个哆嗦。
他们大哥从来没这么笑过。
刘备慢慢踱著步,脑子转的飞快,是前所未有的快。
他想的不再是忠不忠的道德问题也不是该不该杀这人的义愤,而是这套模式背后那股嚇人的力量。
“难怪......”
他低声自语,“难怪他有底气建那么高的城墙造那么多铁器养那么精锐的巡逻队。靠一个县的力量养活自己,钱在內部滚来滚去不断变多......这不是一个县,这是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他的声音里只有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冰冷跟兴奋。
“这种实力怕是曹操亲自带大军来,也难啃下来。”
他心里对廖频的忌惮此刻又深了一层,但忌惮里头却又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学习跟模仿的渴望。
“就是不知道他背后那个所谓的boss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他这么胆大妄为,甚至还给他撑腰,这人的分量......”
过了很久,刘备重新坐回主位上。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自己信了一辈子的仁德王道还有刚从廖频那儿学来的技术勒索,在这种顛覆性的魔道面前都幼稚的可笑。
他们面对的是新时代的敌人就必须用新时代的武器跟新时代的思维。
“我们现在手里的这点兵马这点资源,甚至这台发电机......”
刘备的声音不大,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剖析著残酷的现实,“都不够跟他打的。常规的打法对他已经没用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一个个扫过关羽跟张飞,那眼神里再没兄弟间的温情只有主君对將领的审视。
“我们需要一支全新的力量。”
“一支能適应廖频搞出来的新时代,能理解渗透甚至偷学他那些魔道之术的特殊部队。”
“我决定即日起,创立白毦兵。”
张飞愣了:
“大哥,又要招兵?我们哪来的钱跟粮?”
“不,”刘备摇摇头眼里闪著一种陌生的光,“这不是普通军队。这支部队不求数量只求精锐。他们將是我的眼睛我的匕首,是我扎进这个新时代最深处的影子。”
“他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攻城略地而是学习模仿,直至超越!”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静静发光的发电机旁边,用手轻轻的摸著冰凉的铁壳子,那上面还留著海州的味道。
“以后我们从海州买的所有东西,所有最先进的履歷,都要优先给白毦兵用。他们吃的要最好,他们用的要最新,他们学的必须是廖频最核心的东西!”
“我要用廖频的武器来武装我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