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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怎么又是廖大人?
    廖频毫不客气,一把拽过钱箱。
    “老板,合作愉快。期待你们的合作成果。”
    刘备没有回答。
    这不是求贤,这是一场赤裸又屈辱的交易。
    带著那套沉重的发电机,在海州县民眾看冤大头的目光下。
    刘备一行人狼狈的滚出了县衙,滚出了这座让他三观尽毁的魔幻之城。
    ……马车在水泥路平稳得一点顛簸都没有。
    但刘备的心,却隨时都能翻船。
    他闭上眼,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廖频的影子。
    那个年轻人,有时候懒散得像个无赖,有时候又锐利得像只鹰。
    他嘴里的gdp跟不良资產还有风险对冲,要把刘备守了半辈子的信念基石给蛀空。
    “大哥,我们……真要用这玩意儿吗?”
    张飞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刘备睁开眼,没有回答。
    “云长,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他忽然转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关羽。
    关羽慢慢睁开丹凤眼,目光锐利:
    “大哥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廖频那种人,不过是顺应乱世的梟雄,他走的路不是王道,是霸道,更是……魔道。”
    “魔道……”刘备念著这两个字,苦涩的笑了,“可他的魔道,在模擬推演里,救活了一整个县的百姓。而我的王道,却只留下满地废土。”
    这句话,让关羽也沉默了。
    是啊,那冰冷的推演结果,像一根刺,扎在他们三兄弟心头,拔不出来,一碰就痛。
    刘备痛苦的抱住头。
    他发现一个更嚇人的事实:他竟然开始不自觉的用廖频的逻辑去想事情了。
    “能办成事的,往往不是清官,而是会变通的小人……”
    “匡扶汉室……这个商业计划……”
    这些毒药似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的冒出来。
    他开始怕了。
    他怕自己还没等到匡扶汉-室那天,就已经活成了自己最鄙夷也最痛恨的样子。
    马车一路向西,他们並没直接回新野。
    刘备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静,能让他重新找回本心的地方。
    “去白水村吧。”
    他沙哑的开口。
    那是一个他早年逃难时路过的小村子,偏僻贫穷又与世隔绝。
    他记得那里的人,饿著肚子也还保持著最朴素的善意。
    也许,只有回到那种地方,他才能洗掉海州县沾染上的一身污秽。
    半日之后。
    当马车驶向记忆里那片荒凉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通向村子的,不再是泥巴小路,而是一条碎石铺的,平坦又乾净的村道。
    路两边,记忆里那些拋荒的烂地,这会儿竟然被规划得整整齐齐,种满了各种他们从没见过,但长势特別好的庄稼。
    远处,几架大水车正不紧不慢的转著,把河水引到新挖的沟渠里,浇灌著每一寸田地。
    张飞揉了揉眼,不敢相信的问:
    “大哥,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这……这是白水村?”
    刘备没有回答,他的眼里,充满了比在海州县时更深的震惊。
    这里,没高楼大厦也没火车电灯,却有股子鲜活的劲儿,一种从下往上,能把一切都掀翻的力量。
    他们进了村,找到了记忆里村长刘超那间破茅屋。
    可眼前的,却是一个青砖黛瓦的新院子。
    刘超,那个记忆里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头,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閒的喝著茶,整个人精气神十足,红光满面的。
    “玄德公?真是您啊!!!”
    刘超看见刘备,先是一愣,跟著就是巨大的惊喜,快步上来,热情的把他们迎了进去。
    院子里,摆著他们没见过的瓜果跟蜜饯,茶香飘得到处都是,竟然还是不便宜的蒙顶甘露。
    “刘老伯,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
    刘备扫了眼四周,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一说起这个,刘超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托福,托福!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在都在村口工坊里当管事,孙子们也跟著学手艺,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他指著院外,自豪的说:
    “您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些酒坊布坊还有乾果厂,有些就是我儿孙们入股的。”
    “我们现在,不止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了!我们还是工人,是股东!”
    刘备脸色变了变,他想起了廖频那些关於高效资源配置的歪理。
    刘超没察觉到,脸上掛著幸福又满足的笑,继续说:
    “我现在啊,啥都不用愁,天天就在家喝茶晒太阳,颐养天年。村里其他老傢伙,也都跟我一样,个个都有养老钱领!”
    “养老钱?”
    刘备又听见一个新词。
    “是啊!”
    刘超点点头,脸上突然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我们村子能有今天这好日子,全得感谢一个人啊!”
    “那个人,就是海州县的县令大人,廖大人!”
    轰!!!
    廖频!
    怎么又是廖频?!?!
    这名字,像一道追魂夺魄的魔咒,阴魂不散的又钻进了刘备耳朵里。
    刘备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他猛的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刘老伯,这……这到底怎么回事?白水村,怎么会跟海州县扯上关係?”
    刘超愣了下,跟著就笑了:
    “玄德公您不知道,我们白水村,三年前就成了海州县第一个扶贫试点村啊!”
    “廖大人派了农技员来,教我们种这种亩產千斤的超级水稻;又帮我们修水利,规划田地;还投资我们建工坊,跟海州县的大工厂签订单,让我们生產的布匹美酒还有乾果,都能卖个好价钱!”
    “我们现在种地,是领工资的!年底,工坊还有分红!这一切,都是照著廖大人定的那个白水村五年发展规划来的!”
    刘超从怀里宝贝一样的掏出本小册子,封面上那几个字,烫得刘备眼睛生疼。
    规划……又是规划!
    刘备呆呆的站著,他看著刘超脸上那种打心底里的笑,看著这片因为廖频而活过来的土地,再回头瞅瞅马车上那台冰冷的,值一万两黄金的发电机。
    他突然明白了。
    廖频的魔爪,早就伸出了海州县的城墙。
    他不是在等天下英雄去投靠他,而是在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把整个天下都改成他的工坊,把所有百姓都变成他的工人。
    而他刘备,刚刚了一万两黄金,兴高采烈的,申请当了他手下一个偏远地区的……包工头。
    这一刻,刘备心里那座叫仁德的丰碑,没有塌,也没有碎。
    而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整个拔了起来,然后,换上了一座金光闪闪,刻著gdp三个大字的功利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