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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十万秦人出函谷(二合一)
    魏国,天门。
    自打魏国被秦国一波推平老巢后,以前不可一世的魏国便跌落了神坛,成为了路边一条,谁都能上去踹两脚。
    眼下的天门城便是最好例子。
    此地北接壤赵国长平,南望秦国曲阳,就像是一根凸出来的刺,横挡在秦赵两国间。
    也算是两国有意为之,充当战略缓衝地带,不然早给天门拔了。
    秋风萧瑟,天意渐寒。
    双方大军隔城而望,肃杀之气席捲整个天地,仿佛下一秒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战便会爆发般。
    可就是在这局势紧绷之际,一位不速之客却是悄然来到守备森严的秦军大营。
    这人身著一席灰白单衣,腰间掛著一块翠绿色的玉牌不断晃动,浓眉大眼国字脸,给人第一印象就很靠谱。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子风头无两的燕国上將军乐毅。
    率领一眾臭鱼烂虾顛覆整个齐国,別管中途他使了什么手段,算计,都註定他乐毅的大名会伴隨此战名流千古。
    来到秦军大营的乐毅,浑然不见之前大仇得报的畅快,有的只是如履薄冰般的担忧。
    同赵雍嬴稷的想法一样,这位为燕国立下汗马功劳的上將军,同样不知道姬职这样做的动机在哪。
    就像是打下齐国后……突然失了智一样,迫不及待的展现武力,展现威严。
    书信得罪秦赵两国也就算了,还派遣至关重要的军队下场,他难道就不怕田氏那帮群死灰復燃吗?!
    乐毅也不是没有苦口婆心劝过,奈何姬职早已迷失在权力泥潭中,被蒙蔽了双眼,一意孤行。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乐毅只得硬著头皮率军同赵雍会师……
    他深深吸口气,扫去脸上的僵硬与忧愁,从容的推开营帐,躬身作揖道:
    “燕人乐毅见过秦王,见过文正侯,见过白將军。”
    柴火噼里啪啦跳著,为这寂静的氛围增添一丝暖意,渐渐的,乐毅那张坚毅的脸庞变得苦涩起来。
    有些时候,不说话也是一种的態度。
    三人的闭口不言,摆明这战再无转机,也就秦国现在做事风格逐渐正规,为后续统一奠定基础。
    要换嬴渠梁那个时代,指定第一时间就给他抓起来。
    念头至此,乐毅紧绷的身体骤然鬆懈,摇头苦笑道:“昔日六国会盟,不过短短数月光阴。”
    “可今日再见,却是不得不刀锋相见,乐毅愧对恩人矣……”
    乐毅以雪耻燕仇为己任,六国伐齐一事又是秦国在主导,恩人一词倒也没有说错。
    白起闻言此话,当即冷笑道:“这还不是你自找的?连爬都还没学会就想著跑了,你家燕王未免心太大了点。”
    “不过现在知悔也不晚,你立马退兵,我等可以既往不咎!”
    燕军固然羸弱上不得台面,可到底也是十万之数,能退兵自然最好。
    乐毅却是神色一正,“燕王待乐毅有再造之恩,恐要让白將军失望了。”
    “那你来这做甚?”白起面色更冷。
    嬴稷和余朝阳也在此刻停下手中事务,目不转睛的盯著乐毅,他们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乐毅沉吟再三,终是咬牙道:“我要你们退兵!”
    此话一出,白起顿时瞪大眼睛,活脱脱一副见鬼模样。
    就赵国在秦地造成的杀伐与罪孽,这乐毅不去劝赵雍束手就擒,反倒来劝秦国退兵?
    不是,你以为你踏马是谁啊。
    白起刚要作怒,便听到乐毅马不停蹄道:“乐毅的意思不是让秦国罢兵,而是暂时性的退兵。
    “贵国退兵,乐毅自当班师回朝,从而给我王一个交代,至於以后……贵国自行断决便好。”
    说罢,乐毅一脸希冀的望向文正侯。
    如果有的选,他是真不想掺和进秦赵这摊烂泥里,齐国初平,眼下无事发生,无非是齐国余孽在积蓄力量罢了,日后免不了要平叛。
    怎能把宝贵的燕军投入到这场堪称绞肉机的战役?
    而秦国需要付出的,不过是忍耐数月半载而已。
    在乐毅看来,这笔交易很划算,也很完美。
    然,任凭他殫精竭虑,算无遗策,拿出了一个自认为双贏的方案,但偏偏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
    燕国不要顏面,但秦国得要。
    若秦国就此退兵,那才是彻头彻尾沦为笑话!
    畏燕?畏赵?
    这两个標籤无论是哪一个,秦国都无法接受。
    再一个便是,如果连区区燕赵两国都跨不过,那还谈什么一扫六合!!
    燕国想著偏居一隅,得过且过,可秦国能么?不能!
    嬴稷摇摇头,失笑道:“乐將军,请回吧,此事断无迴旋余地。”
    “为什么?”乐毅懵了,追问道:“这对你我两国难道不都是好事吗?”
    “秦王当真视我燕军为无物乎?!”
    乐毅一步步逼近,眸子里散发著歇斯底里的疯狂,想要看看嬴稷是在诈他,还是坐地起价。
    结局显而易见。
    嬴稷的面色既没有兵不厌诈的狡黠,也没有坐地起价的试探,只有深深的平静以及……漠视!
    旋即便见嬴稷一甩衣袖,单手负背,居高临下漠然道:“是的。”
    “寡人就是视你燕军为无物!”
    “你乐毅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同我大秦討价还钱,寡人给你面子唤你一声上將军……”
    嬴稷抬头,气吞山河之志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字一顿道:“不给你面子,你燕国又算个什么!!”
    “秦国失去的,寡人会率领秦锐士亲自拿回来,岂容你在这说三道四?”
    “一百年前我大秦被列国逼得割地求和,当时忍了也就忍了,可现在你还要寡人退,那死去的歷代先贤岂不是白死了?”
    “多说无益,战场上见真章罢!”
    嬴稷挥了挥手,面无表情的黑冰台立马上前,极为不客气的准备送客。
    乐毅像是老树扎根般,任凭黑冰台如何拖拽都分毫不动,目光死死聚焦在嬴稷身上,內心波涛汹涌石破天惊!
    他乐毅好歹也是一方人杰,焉能听不懂嬴稷的言外之意。
    这番话语表面在说秦赵血仇,歷代先贤,燕国羸弱,可实际上通篇都只有两字——
    统一!
    秦国要取代周朝,重新划分诸侯,结束这绵延了数百年的乱世!
    秦国要鯨吞天下!!
    轰!
    念头至此,乐毅猛然抬头,后又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落寞低下脑袋。
    此时此刻,他明白了何为:煌煌大势不可挡!
    乐毅迎著秋风离开,孤单的漫步在黄土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可当他瞥见远方的燕字大纛时,一个念头如雷霆般从他脑海划过,令他恍然大悟!
    或许……姬职从来都没有在权力泥潭中迷失!
    他不过是借著报恩口號,彻底踩碎秦国统一意向!
    因为在这当今天下,要说还有哪国能和秦国掰手腕,唯有赵国一国尔。
    秦赵两败俱伤,谁能成为最大受益者?
    楚国吗?断脊之犬。
    韩国吗?仰人鼻息。
    魏国吗?路边一条。
    唯有吞併齐地的燕国!!
    东临汪洋,北属荒漠,西可吞魏,南可平楚,地理位置极佳!
    给他个几年时间发展,燕国未必不能和秦赵两国同台竞技,所以时间很重要,抗秦主力赵国的存活同样很关键!
    乐毅驻足,双眼如大日般璀璨夺目,喃喃自语道:“而在这一层表面述求下,燕王似乎还有著更深层次的述求?”
    “暴秦之名天下皆知,燕王不顾群雄阻拦坚持伐秦是为义,打著苏秦名號同样为义,让世人讚嘆燕王知恩图报。”
    “当名声积累到一定程度,又还正面击溃了暴秦,届时左手义右手拳,齐民民心自平,再下一步便是……”
    念头至此,乐毅深深打了个寒颤,苦笑道:“燕王啊燕王,您瞒得乐毅好苦啊!”
    此时此刻,乐毅对自身身份的定位豁然开朗。
    国內伐秦反对声音越大,他姬职义气名声便越大!
    他乐毅越表现得和燕王不和,就越会让秦赵两国认为姬职是个蠢蛋!
    两国大臣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可天下百姓不会管你们这么多,他们只看见了一位善待百姓、英勇果决、知恩图报,义气冲天的燕王!
    一位……敢为天下先的燕王!
    诚然,燕王姬职也可以告知乐毅他的计谋和算盘,可是知晓一切的乐毅还会像现在这样愤愤不平,游走在两国间吗?
    乐毅心里很清楚,他或许会,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失望绝望。
    眼神会骗人,但底气不会。
    姬职就是吃准了乐毅『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性子,用昏庸充当保护色,然后下了一盘弥天大棋!
    想想也是,一个在齐赵两国间夹缝求生,且还带领燕国逐渐强盛的君王,又岂会是昏庸之辈?
    政治嘛,心不黑玩什么。
    ……
    破晓。
    一缕阳光刺破厚重云层,洒在乾枯的黄土地上,为逐渐变冷的秋日增添了一丝暖意。
    伴隨一阵轻微震动响起,乾枯的土地很快掀起漫天尘土,整个世界都被黄色填充。
    天门这块地方,已经很久很久没下过雨了。
    厉兵秣马的秦军站列成阵,刀锋直指数里外同样严阵以待的燕赵联军。
    山雨欲来的动荡气息席捲整个天地,令人为之深深著迷乃至……发狂!
    秦,以战立国。
    中原列国的所有军队中,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和秦军的战爭欲望相媲美。
    年轻的秦人渴望鲜血,渴望建功立业,渴望名扬天下衣锦还乡。
    他们的目光,稳稳聚焦在军阵最前方的那三道身影上,注视著对方的一举一动,只待一声令下搅动天下风云。
    系万千目光於一身的三人,也不是他人,正是秦王嬴稷,文正侯余朝阳,国尉白起。
    然而三人的面色,远不如昨日面对乐毅那般狂妄张扬,很是平静乃至严肃。
    有道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燕军固然没有存在感,可好歹也是正面击溃齐国之军,乐毅亦是一方人杰,不容轻视。
    赵军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是赵雍还是廉颇李牧,都是数十年一遇的人物,其战绩更是让天地震动,不仅破了秦国的不败神话,还攻克了天下第一雄关。
    且,这还是在赵边骑未出场,赵军自斩一臂的前提下。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硬仗,好在秦国不畏惧任何挑战!
    嬴稷眼眸轻垂,仿佛看见了数里外迎风招展的赵字大纛。
    足足七十万大军的对垒,天底下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容纳这个数额。
    赵军倘若真要凭城坚守,那才是真正丟了西瓜捡芝麻。
    不仅施展不开,就连让秦军吃过好几次苦头的骑兵优势,也会荡然无存。
    赵雍是个聪明人,显然不会犯这低级错误。
    他在平原摆开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告诉秦国……要么活要么死!
    嬴稷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空气都吞进肺里般,然后重重吐出。
    待似蛇似蛟似龙的两道鼻息消散,一声鏗鏘脆响猛然在余朝阳白起两人耳畔炸开!
    那柄由嬴渠梁传下的秦王宝剑,此刻被嬴稷高高举在空中,散发凛冽寒芒,然后……瞬间挥下!
    “大军进发!”
    余、白对视一眼,同样拔剑挥下,后方的传令兵则光速挥动旗帜。
    伴隨一面面顏色各异的旗帜挥动,四十万大军被顷刻调动!
    他们迈著整齐的步伐,鏗鏘而有力,像是一座铜墙铁壁般缓缓推进。
    位於军阵最前方的,是数排手持巨大盾牌的盾兵,而在盾兵身后的,便是一眼望不到边身著制式盔甲手持红缨长戈的戈兵,其数量也是眾多兵种中最多的。
    多到什么程度呢,一眼望去只见红缨不见人!
    再之后,则是由数人推动著的大杀器:投石车、攻城云梯以及巨弩战车,以速度闻名的骑兵则牢牢位列两侧,隨时准备侧翼衝锋。
    秦国少马,让秦军天下闻名的也从来不是骑兵,秦国真正的底牌,是一眾沉默寡言手持弓弩的弓兵!
    伴隨地面响起轰隆巨响,一支规模在万人左右的骑兵出现在秦军视野。
    战马嘶吼,衝杀漫天,让人止不住的浑身发软。
    面对来势汹汹的赵国骑兵,司马错不急不躁,高声道:“弓!!”
    这话就像是一道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弓兵方阵,只见他们齐刷刷坐倒在地,双脚用力蹬开弓弦,瞄准方位后身子后倾直至后脑勺触地,蓄势待发。
    携带箭匣的甲士则立马跑上前,將一根根弩箭放至器具弹道,紧绷著的弓弦如同万千將士內心,只待一声令下。
    从发现敌军到司马错下令,再到搭箭准备,整个过程不过二十息时间!
    整个过程之流畅丝滑,可让男人沉默女人流泪!
    秦军为什么百战百胜?
    就是因为弓强箭快,士气冲天!
    一寸长一寸强,六国的箭就是没秦箭射得快射得远!
    “放!!”
    令旗挥下,万箭齐发!
    那遮云蔽日的箭矢,不禁让在场眾人想到一句民谣——
    十万秦人出函谷,天下列国皆鱼肉。